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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0 香樟树(六)新婚之夜,芳芳和小松各自就寝,芳芳躺在大床上,小松睡在沙发上。两个人各怀心事,其实都没有睡着。
芳芳紧紧地裹着被子,她睁着眼睛,两眼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小松翻了个身拿出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了看,已经是深夜一点了,小松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房间里一片死寂,突然小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手机的铃声在夜晚显得十分刺耳。小松跳起来跑到阳台上 电话那端传来露露的声音:“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谁跟你说的?” “你不要管是谁告诉我的,你自己回答我,你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我干吗要回答你,这不关你的事。” “我现在就到你家里去,我要和你新婚的妻子谈一谈。”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你家是不是在申江雅苑?我打听得没错吧,你等着,我现在就在马路对面的电话亭,我马上就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小松拿着手机愣了几秒钟,突然他回过神来,马上着急地跑回屋子,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拿上钱包。 芳芳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了小松。 小松故作镇定地说:“你醒了?我歌厅里有一些急事,我去去就回来,你睡吧。”小松走出门去,门被轻轻地关上了。芳芳坐了起来,她蜷在床上,呆呆地想着心事。 小松强行和露露上了出租车,露露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你简直是一个流氓,你答应会和我结婚的,你却这么快和别人结婚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小松拼命抓住她的手:“你别闹了,你再闹也没用了,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也没有办法了。”司机透过观后镜看着他们争吵,笑笑问:“先生再往哪儿开?” 小松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便,往前,上高架。” 露露还在一个劲儿地哭着,小松不耐烦地说:“哎,你好了没有,哭了一路了,不累啊?其实你只要不提结婚,我们还可以开开心心地交往下去,你有什么要求我也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这不也是挺好的吗?”说着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叠钱塞在露露的手中,“这些你先拿着用。”接着命令司机停车,小松拉开车门下来,弯下腰从车窗塞了几张钞票给司机:“继续走,送她到她要去的地方。” 小松伸手拍拍露露的肩:“快点回家吧,别再哭了啊。”露露一把将手中的钱扔在司马小松的脸上,咬牙切齿地喊着:“司马小松,你等着,我和你没完。我要去告你,我现在就去告你。”第二天清早,司马父、夏心洁、小松、小杉、芳芳围坐在餐桌旁吃早点,保姆小陈端上一碗粥放在芳芳跟前。 夏心洁对芳芳点点头:“芳芳,这是我特意关照小陈为你炖的燕窝粥,快趁热喝了吧。”“哎。”芳芳拿粥的时候不小心泼出来一些,小松赶紧撕了张餐纸递给她:“有没有烫到手。”看到小松对芳芳的照顾,夏心洁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司马父关心地看着芳芳骸翱斐园桑庵种喽陨硖逍槿醯娜颂乇鸷茫舛刑牵灰偌右坏悖俊?/p> 芳芳微笑地回答:“不用,已经够甜了。” 小杉一直闷头吃着,也不说话,这时小柯从楼上走了下来。 司马父招呼着:“小柯,快来,就等你了。” 小柯边走边整理衣领袖口:“爸,我不吃了,我得赶去医院查房。”说着,楼梯拐角处的电话响了,小松抬头看电话,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小柯顺手拿起电话:“喂。”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声:“请问芳芳在家吗?” 小柯笑了:“你是陶妮吧?我听出你的声音来了。大清早就想你的好朋友了?你等着,她马上就来。芳芳,你电话,陶妮打来的。” 小松暗暗松了一口气。 芳芳走过来拿起电话,陶妮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喂,芳芳,你怎么样?他没有欺负你吧?” 芳芳淡淡地回答:“我挺好的。” “我知道你现在说话不方便,如果你好的话就说是,如果你不好的话就咳嗽一声,如果你需要我过来陪你的话,就说行。” 听到陶妮孩子气的关心,芳芳笑了:“是,我真的挺好的,你放心好了,你不用特意过来陪我的,你去忙你的吧。” 尽管芳芳说得很轻,但夏心洁还是听到了,她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哼,好像我们全家都在虐待她的朋友一样,用得着这样吗?多事。”司马父赶紧推推夏心洁:“你说话小声一点,人家都听到了。” 小松木然地吃完早餐,看看表:“我吃完了,我先走了。”小杉看小松要走,她匆忙把没吃完的面包全塞在嘴里:“我也吃完了。”她跟着小松走了出去,她走过还在听电话的芳芳旁边拍了拍她:“在家好好休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小杉跟着小松走到花园,上前几步:“二哥,你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小松不耐烦地停下脚步:“什么事?” 小杉严肃地说:“我想提醒你一声,在有些事情上你应该注意一些,收敛一些。你现在已经结婚了,而且你过不了多久就要做爸爸了,我劝你再也不要去做对不起人的事情了。”“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松掩饰着心中的恐慌。 新婚之夜,芳芳和小松各自就寝,芳芳躺在大床上,小松睡在沙发上。两个人各怀心事,其实都没有睡着。
芳芳紧紧地裹着被子,她睁着眼睛,两眼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小松翻了个身拿出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了看,已经是深夜一点了,小松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房间里一片死寂,突然小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手机的铃声在夜晚显得十分刺耳。小松跳起来跑到阳台上 电话那端传来露露的声音:“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谁跟你说的?” “你不要管是谁告诉我的,你自己回答我,你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我干吗要回答你,这不关你的事。” “我现在就到你家里去,我要和你新婚的妻子谈一谈。”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你家是不是在申江雅苑?我打听得没错吧,你等着,我现在就在马路对面的电话亭,我马上就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小松拿着手机愣了几秒钟,突然他回过神来,马上着急地跑回屋子,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拿上钱包。 芳芳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了小松。 小松故作镇定地说:“你醒了?我歌厅里有一些急事,我去去就回来,你睡吧。”小松走出门去,门被轻轻地关上了。芳芳坐了起来,她蜷在床上,呆呆地想着心事。 小松强行和露露上了出租车,露露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你简直是一个流氓,你答应会和我结婚的,你却这么快和别人结婚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小松拼命抓住她的手:“你别闹了,你再闹也没用了,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也没有办法了。”司机透过观后镜看着他们争吵,笑笑问:“先生再往哪儿开?” 小松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便,往前,上高架。” 露露还在一个劲儿地哭着,小松不耐烦地说:“哎,你好了没有,哭了一路了,不累啊?其实你只要不提结婚,我们还可以开开心心地交往下去,你有什么要求我也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这不也是挺好的吗?”说着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叠钱塞在露露的手中,“这些你先拿着用。”接着命令司机停车,小松拉开车门下来,弯下腰从车窗塞了几张钞票给司机:“继续走,送她到她要去的地方。” 小松伸手拍拍露露的肩:“快点回家吧,别再哭了啊。”露露一把将手中的钱扔在司马小松的脸上,咬牙切齿地喊着:“司马小松,你等着,我和你没完。我要去告你,我现在就去告你。”第二天清早,司马父、夏心洁、小松、小杉、芳芳围坐在餐桌旁吃早点,保姆小陈端上一碗粥放在芳芳跟前。 夏心洁对芳芳点点头:“芳芳,这是我特意关照小陈为你炖的燕窝粥,快趁热喝了吧。”“哎。”芳芳拿粥的时候不小心泼出来一些,小松赶紧撕了张餐纸递给她:“有没有烫到手。”看到小松对芳芳的照顾,夏心洁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司马父关心地看着芳芳骸翱斐园桑庵种喽陨硖逍槿醯娜颂乇鸷茫舛刑牵灰偌右坏悖俊?/p> 芳芳微笑地回答:“不用,已经够甜了。” 小杉一直闷头吃着,也不说话,这时小柯从楼上走了下来。 司马父招呼着:“小柯,快来,就等你了。” 小柯边走边整理衣领袖口:“爸,我不吃了,我得赶去医院查房。”说着,楼梯拐角处的电话响了,小松抬头看电话,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小柯顺手拿起电话:“喂。”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声:“请问芳芳在家吗?” 小柯笑了:“你是陶妮吧?我听出你的声音来了。大清早就想你的好朋友了?你等着,她马上就来。芳芳,你电话,陶妮打来的。” 小松暗暗松了一口气。 芳芳走过来拿起电话,陶妮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喂,芳芳,你怎么样?他没有欺负你吧?” 芳芳淡淡地回答:“我挺好的。” “我知道你现在说话不方便,如果你好的话就说是,如果你不好的话就咳嗽一声,如果你需要我过来陪你的话,就说行。” 听到陶妮孩子气的关心,芳芳笑了:“是,我真的挺好的,你放心好了,你不用特意过来陪我的,你去忙你的吧。” 尽管芳芳说得很轻,但夏心洁还是听到了,她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哼,好像我们全家都在虐待她的朋友一样,用得着这样吗?多事。”司马父赶紧推推夏心洁:“你说话小声一点,人家都听到了。” 小松木然地吃完早餐,看看表:“我吃完了,我先走了。”小杉看小松要走,她匆忙把没吃完的面包全塞在嘴里:“我也吃完了。”她跟着小松走了出去,她走过还在听电话的芳芳旁边拍了拍她:“在家好好休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小杉跟着小松走到花园,上前几步:“二哥,你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小松不耐烦地停下脚步:“什么事?” 小杉严肃地说:“我想提醒你一声,在有些事情上你应该注意一些,收敛一些。你现在已经结婚了,而且你过不了多久就要做爸爸了,我劝你再也不要去做对不起人的事情了。”“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松掩饰着心中的恐慌。 曹律师翻着资料:“我打听到的情况是这样的,这个案子由于那个露露报案延迟的时间较长,所以警方在取证时遇到了许多困难,因为事发的现场早已经被破坏了,露露出具的出事当日的就医病卡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因为她做了妇科检查,但也因为露露和小松的各执一词让警方难以下定论,小松他坚决否认露露的这次就医跟他有关。”
夏心洁激动起来:“这么说现在的情况对小松还是有利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说下去。” “你知道不知道你女儿有一个好朋友叫陶妮的?” “陶妮?我当然知道,这事和陶妮有什么关系?” “陶妮目击了一些比较重要的情况,她如果出来为露露作证的话,会对露露的胜诉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 夏心洁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烦躁地说:“怎么又撞上她了呢?莫非真是冤家路窄?” 曹律师告诉夏心洁,如果陶妮放弃作证,将会对小松极为有利,夏心洁若有所思,面前浮现起陶妮倔强的目光。 经过一番思考,夏心洁还是决定亲自找陶妮谈谈。她一个人来到申江大学的教工宿舍,上了楼,看到陶妮在走廊的电炉上下面条,她正在看着锅子发着呆,水溢出来了,她还浑然不觉,夏心洁伸手拿过陶妮手里的面条放在水里,陶妮回头看到她,吃了一惊:“阿姨,你怎么来了? 夏心洁尽量把语气调得平易近人,和陶妮套着近乎:“陶妮说起来你和我们家还挺有缘分的,你瞧,你和我女儿、媳妇都是最好的朋友,小杉和芳芳对你啊比对家里人都好。”陶妮笑了笑。“说起来我们小柯还给你妈妈治过病,那时候我看他真是为你妈妈担心得一塌糊涂。”陶妮由衷地说:“是的,我妈一直说小柯哥对我们家是有恩的。” “我的这三个孩子,别看我平时对他们非常严厉,但在内心我却是十分十分疼爱他们的。他们三个相互之间也是很有感情的。现在小松出了事,我和他爸自然是整宿整宿睡不着,小杉和小柯也同样是焦虑万分,芳芳就更不用说了,小松如果有事的话,我们这个家也就塌下来了。”夏心洁说着,哽咽了起来。 陶妮停下手中的筷子,她其实已经完全明白夏心洁究竟要说什么了。 夏心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陶妮:“陶妮,你能帮帮我们这个家吗?” 陶妮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夏心洁,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陶妮,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了,对不对?” “我明白你要我做什么,我也很想帮您的,可是你要让我说假话,我是做不到的,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假话,我真的做不到。” 夏心洁露出非常失望的神情,她呆呆地直视着陶妮,陶妮也充满歉意地看着她,她们俩就这样久久地对视着,对视着。 夏心洁走后的几天里,陶妮觉得自己很无助,小杉出差去了,芳芳那边也没消息,没人能替她开脱心中的烦恼。陶妮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一下子隔绝了,一边是友情,一边是良知,让她难以选择。 陶妮一个人沿着学校操场的跑道上慢慢地走着,好多事情,却是她无力做得完美的。 这时韩波沿着跑道从陶妮身后跑过来:“喂,陶妮,你怎么光走不跑?跑起来,快!” 陶妮依然皱着眉头走着。 “喂,喂喂。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紧锁眉头,甚至失去了跑起来的动力和勇气?”韩波不依不饶地聒噪着。 陶妮停下来:“韩波,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要去做一件你应该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但它却会伤害到你不愿意也不应该伤害的人,你会怎么办?”韩波原地跑着,想着:“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我吗?答案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是什么?”“从逻辑上来讲这句话可以做这样的转换,既然你要做的是一件应该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那你就应该做,而且必须做!尽管它会伤害到你不愿也不该伤害的人。” “就这么简单吗?” “如果需要一个答案的话就只能这么简单。你是不是就需要一个答案呢?” 陶妮皱着眉头说:“是。” 韩波笑嘻嘻地说:“那就成了。哎,陶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为难?说出来听听,我来帮你指点一下人生迷津怎么样?” “你已经给我指点过了,我想我已经明白我该怎么做了。”陶妮说着就大步跑了起来,她把韩波甩在了身后,韩波追上她,两人并肩跑着。 晚上,夏心洁、小杉、小柯、芳芳、司马父一个个在客厅里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夏心洁看看大家,开启了话题:“再过几天小松的案子就要开庭了,你们几个都跟我说说你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好不好?” 在座的人都没有吭声。 夏心洁拔高声音:“你们倒是说话呀,平时一个个都能说会道的,现在全成哑巴了?”小杉忍让地答道:“妈,你想让我们说什么?” “就说说你们都为小松想过些什么办法?你们打算怎么救他?” 小柯想了想,老实地回答:“妈,我能想到的就是要为小松请一个好律师,这对小松来说很重要,现在既然你已经为小松请了这么好的律师了,我也就放心了许多。” 夏心洁“哼”了一声:“说得真轻巧,请个好律师就可以了?我告诉你们,曹律师已经说了,现在关键的证词在陶妮手里,如果陶妮出庭作证的话,小松他十有八九是要输的。”
三个人都低下头去。司马父不安地看看他们又看看夏心洁。 夏心洁直视小杉和芳芳:“你们怎么不吭声了,一个个都坐在这儿装聋作哑是不是?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去替小松求求你们这位好朋友,这对你们来说不就是个举手之劳吗?”小杉压抑着自己说:“妈,你不是已经被陶妮拒绝过了吗?我们去也不见得有用的。”“她拒绝我是因为我得罪过她,她还在恨我。而你们是不一样的,你们两个和她有这么深的交情,这么多年的朋友难道是白做的吗?这个忙她是肯定会帮你们的!”“妈,你是实在太不了解陶妮了,她拒绝你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在恨你,她拒绝你只是因为她认为她应该去为那女孩儿作证。” 小柯想了想说:“妈,小松出了这样的事情,其实我们心里都很着急,我们都很想帮他,可是我认为陶妮的证词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夏心洁冷冷地问:“那你认为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我认为问题的关键是小松他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件事情。”小杉点头说:“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其实我们心里都很难受。但人应该是有理智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不应该丢失是非观念的,因为这是一个做人的最根本的东西。” 夏心洁失去理智地拍着桌子暴跳如雷地说:“你们俩是不是都恨不得让小松早点死掉啊?你们觉得他给你们丢脸了是不是?你们的心怎么都这么毒这么恶啊?” 司马父赶紧拉着夏心洁:“心洁,你别这么激动啊,孩子们说的都是他们的心里话,你冷静一点,小杉,赶紧给妈妈倒杯水。” 夏心洁甩开司马父的手:“你别劝我,我没法冷静,你瞧瞧他们这一个个死样子。”突然她又调转矛头朝着芳芳:“你现在也高兴了是不是?那个陶妮算是为你报仇了是不是?” 芳芳没想到夏心洁会一下子针对她,她愣在那里,脸上露出极其委屈的神色。“我……我又没说什么……” “我就讨厌你不言不语的样子,好像这事跟你毫无关系一样,就等着看小松的好戏了是吗?” 小杉重重地把杯子往夏心洁跟前一放:“妈,你是不是失去理智了?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芳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站起身奔上楼去,把夏心洁的咆哮丢在后面。 回到楼上,芳芳站在房门外想了想,抹了抹眼睛,推门进去,看到卫生间里小松趴在台盆上想吐但吐不出来,一脸痛苦的样子。房间里放着很响的音乐,阳台上的圆桌上放着空的酒瓶和酒杯。芳芳走过去把音乐的声音关小,又将一只倒地的空酒瓶放到桌上,然后她坐到床上慢慢地躺了下来。卫生间传来小松剧烈的咳嗽声,芳芳皱着眉头把脸转向一边,小松还在不停地茸牛挤枷肓讼耄哟采吓榔鹄矗沽艘槐逅叩轿郎洹?/p> “喝点水吧,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会伤身体的。”芳芳把水递了过去。 小松一愣,但他随即说道:“我为什么不喝?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酒喝。” 芳芳走到小松身边扶他,小松接过芳芳手里的水杯往台盆边一放,突然他一把拉住了芳芳的手,芳芳吃了一惊,她本能地缩回手:“你干什么?” “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想拉一拉你的手。芳芳,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没人理我了,连我妈都不理我了。”小松说着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芳芳看着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小松今天竟如此的惨淡,心里也酸酸的:“你别这样,你一定是醉了,我扶你去睡一会儿吧。” 小松听话地让芳芳把他扶到床边,他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又拉过芳芳的手,芳芳挣了几下,小松就是不肯松开,大着舌头哆嗦着:“芳芳,我不想进去,我真的不想进那里头去,如果我这次能够太平无事的话,往后我一定和你一起好好地过日子,我再也不会去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我就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陪着你,陪着咱们的孩子,你说好不好?”芳芳眼圈一红:“你别说了,快睡吧。” 小松声音慢慢地低下来:“我没事的,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和你好好过的……”。 看着昏沉沉睡去的小松,芳芳慢慢地扯过一床被子替小松轻轻地盖上,心情十分复杂。 学校里,陶妮骑着自行车回到宿舍,她低头去锁自行车的时候,一只手将她车兜里的包拎了出来。陶妮猛一抬头,见是芳芳站在她跟前,陶妮不由愣了愣:“芳芳?” “下课了?” 陶妮激动地一把拉住芳芳:“芳芳,真是你,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没想到你会来,来,让我看看……芳芳,你没什么事吧?你怎么会突然就跑过来了呢?” “我没事,就是在家里呆得太闷了,想过来和你说说话。” “那太好了,我也正想和你说说话呢。对了,我今天正好发工资了,走,我们可以找一个好一点地方说话去。” 陶妮和芳芳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茶室,她们在靠窗的地方面对面坐着,要了一壶茶,两人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杯里的茶。忽一抬头目光碰到了一起,彼此都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三个人都低下头去。司马父不安地看看他们又看看夏心洁。 夏心洁直视小杉和芳芳:“你们怎么不吭声了,一个个都坐在这儿装聋作哑是不是?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去替小松求求你们这位好朋友,这对你们来说不就是个举手之劳吗?”小杉压抑着自己说:“妈,你不是已经被陶妮拒绝过了吗?我们去也不见得有用的。”“她拒绝我是因为我得罪过她,她还在恨我。而你们是不一样的,你们两个和她有这么深的交情,这么多年的朋友难道是白做的吗?这个忙她是肯定会帮你们的!”“妈,你是实在太不了解陶妮了,她拒绝你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在恨你,她拒绝你只是因为她认为她应该去为那女孩儿作证。” 小柯想了想说:“妈,小松出了这样的事情,其实我们心里都很着急,我们都很想帮他,可是我认为陶妮的证词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夏心洁冷冷地问:“那你认为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我认为问题的关键是小松他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件事情。”小杉点头说:“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其实我们心里都很难受。但人应该是有理智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不应该丢失是非观念的,因为这是一个做人的最根本的东西。” 夏心洁失去理智地拍着桌子暴跳如雷地说:“你们俩是不是都恨不得让小松早点死掉啊?你们觉得他给你们丢脸了是不是?你们的心怎么都这么毒这么恶啊?” 司马父赶紧拉着夏心洁:“心洁,你别这么激动啊,孩子们说的都是他们的心里话,你冷静一点,小杉,赶紧给妈妈倒杯水。” 夏心洁甩开司马父的手:“你别劝我,我没法冷静,你瞧瞧他们这一个个死样子。”突然她又调转矛头朝着芳芳:“你现在也高兴了是不是?那个陶妮算是为你报仇了是不是?” 芳芳没想到夏心洁会一下子针对她,她愣在那里,脸上露出极其委屈的神色。“我……我又没说什么……” “我就讨厌你不言不语的样子,好像这事跟你毫无关系一样,就等着看小松的好戏了是吗?” 小杉重重地把杯子往夏心洁跟前一放:“妈,你是不是失去理智了?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芳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站起身奔上楼去,把夏心洁的咆哮丢在后面。 回到楼上,芳芳站在房门外想了想,抹了抹眼睛,推门进去,看到卫生间里小松趴在台盆上想吐但吐不出来,一脸痛苦的样子。房间里放着很响的音乐,阳台上的圆桌上放着空的酒瓶和酒杯。芳芳走过去把音乐的声音关小,又将一只倒地的空酒瓶放到桌上,然后她坐到床上慢慢地躺了下来。卫生间传来小松剧烈的咳嗽声,芳芳皱着眉头把脸转向一边,小松还在不停地茸牛挤枷肓讼耄哟采吓榔鹄矗沽艘槐逅叩轿郎洹?/p> “喝点水吧,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会伤身体的。”芳芳把水递了过去。 小松一愣,但他随即说道:“我为什么不喝?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酒喝。” 芳芳走到小松身边扶他,小松接过芳芳手里的水杯往台盆边一放,突然他一把拉住了芳芳的手,芳芳吃了一惊,她本能地缩回手:“你干什么?” “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想拉一拉你的手。芳芳,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没人理我了,连我妈都不理我了。”小松说着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芳芳看着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小松今天竟如此的惨淡,心里也酸酸的:“你别这样,你一定是醉了,我扶你去睡一会儿吧。” 小松听话地让芳芳把他扶到床边,他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又拉过芳芳的手,芳芳挣了几下,小松就是不肯松开,大着舌头哆嗦着:“芳芳,我不想进去,我真的不想进那里头去,如果我这次能够太平无事的话,往后我一定和你一起好好地过日子,我再也不会去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我就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陪着你,陪着咱们的孩子,你说好不好?”芳芳眼圈一红:“你别说了,快睡吧。” 小松声音慢慢地低下来:“我没事的,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和你好好过的……”。 看着昏沉沉睡去的小松,芳芳慢慢地扯过一床被子替小松轻轻地盖上,心情十分复杂。 学校里,陶妮骑着自行车回到宿舍,她低头去锁自行车的时候,一只手将她车兜里的包拎了出来。陶妮猛一抬头,见是芳芳站在她跟前,陶妮不由愣了愣:“芳芳?” “下课了?” 陶妮激动地一把拉住芳芳:“芳芳,真是你,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没想到你会来,来,让我看看……芳芳,你没什么事吧?你怎么会突然就跑过来了呢?” “我没事,就是在家里呆得太闷了,想过来和你说说话。” “那太好了,我也正想和你说说话呢。对了,我今天正好发工资了,走,我们可以找一个好一点地方说话去。” 陶妮和芳芳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茶室,她们在靠窗的地方面对面坐着,要了一壶茶,两人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杯里的茶。忽一抬头目光碰到了一起,彼此都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司马一家匆匆走下台阶,他们分别钻进已经候在那里的两辆小车中,陶妮跟了过来,她呆呆地看着小车从她身边驶过,芳芳一直低着头,小杉在车里冲陶妮挥挥手,小柯向陶妮投来一束关切的目光。
清冷的街道上,寒风将飘落的树叶狂卷上了半空,陶妮来到司马家门外,她缩着脖子徘徊着,跑过去想按门铃,又犹豫着停住了,她抬头看着楼上,芳芳房间的灯亮了。她走到院 陶妮吓了一跳:“哦,是小柯哥哥,你下班了?我,我是想来看看芳芳……” “那你干吗不进去啊?站在这儿多冷啊?” 陶妮吸了吸鼻子:“我……” 小柯掏出钥匙开门:“快进来吧,进屋再说。” 小柯带着陶妮走进了家,看着惊慌的陶妮,小柯安慰着她:“今天家里就只有芳芳一个人,我妈心脏病发作,我爸陪着她住进了医院,我刚刚就是从他们那儿过来的。小杉从法院一出来就直接去了火车站,她又赶去广州出差了。芳芳的情绪也有些低沉,你现在来看她真是太好了,她现在一定感到很孤独。” 小柯带着陶妮走上楼梯,他们来到芳芳门前。小柯敲敲门:“芳芳,芳芳,睡了吗?陶妮来看你了。你快开开门。” 屋内,在沙发上呆坐的芳芳听到敲门声转脸看着房门,她走到房门口,刚想拧开房门,想了想她又折了回来,重新坐到沙发上:“你让她回去吧,我已经睡了。” 门外陶妮的脸上露出非常难过的神情,小柯也有些为难:“这,你看,她已经睡了。” “那小柯哥哥,我走了,我以后再来看芳芳。” “那也好。” 陶妮对着芳芳的门说:“芳芳,我走了,我以后再来看你,你好好的,别再生我的气了啊,自己的身体要紧啊。” 陶妮走下楼梯,司马小柯跟了上去:“你是怎么来的,有没有骑车过来?” 陶妮摇摇头:“没有。” 小柯看了看表:“这么晚了,路上都没公交车了,这样吧,我骑车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的,一点不麻烦的,真的。” 小柯推出了车,陶妮坐到了后座上,小柯卖力地蹬着车。 陶妮依然有些不安:“小柯哥哥,现在你们家里的人是不是都特别恨我?” “不会的,陶妮,他们就是现在对你有一些不满,以后也会慢慢过去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很过分?” “怎么会呢?你在我眼里是那么正直善良,陶妮,你真的没做错什么,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也要相信我们家里的人都会慢慢理解你的。” 陶妮的眼睛红了,她吸了一下鼻子:“谢谢你小柯哥哥,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里就好过多了。” 小柯继续蹬车,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接下来的整个冬天,陶妮没有见到小杉和芳芳,小杉的工作很忙,一直留在广州,芳芳大着肚子也没有出来活动。陶妮依旧在校园里做那份清静悠闲的工作,偶尔会到操场上跑跑步,到香樟园看看书。 眼看着天气一天一天变暖,香樟树也逐渐长出了嫩绿的叶子,春天到了。 香樟树终于恢复了三个人初识时候的茂盛。这天,是她们三个共同的生日。陶妮在树下走来走去,低唱着那首《昨天再来》。 歌声刚落,在树丛后就传来了拍手鼓掌的声音。小杉走了出来,脖子上扎着一块绿丝巾。小杉脸上带着笑意:“陶妮,这首歌你终于唱得不再跑调了,真是太恭喜你了。” 陶妮惊喜地迎上去:“小杉?你不是去广州出差了吗?” “我赶回来了,下了飞机我回了趟家然后就奔这儿来了,我猜你准在这儿。”小杉从包里拿出一块绿色丝巾往陶妮头上一披:“我在广州特地为你买的生日礼物,我们三个人一人一块,芳芳的我刚才已经给她了。” “芳芳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吧?” “很大了,哎,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她。” “我不知道她肯不肯见我。” “是吗?”小杉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陶妮,“芳芳她肯不肯见你说不定这里面会有答案。” 陶妮接过信封,迟疑地把它打开,里面是一张生日贺卡,陶妮打开贺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的字,下面的落款是芳芳。陶妮读了起来:陶妮,我现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有些丑,医生让我保胎,所以我今天不能到香樟树下来和你们聚会了。我很想念那棵香樟树发出的清香,小杉说得没错,那是一种最干净的香味。现在我的身边虽然没有这样的树,但是当我闭着眼睛想着你们的时候,我也一定能闻到这股清香。生日快乐!陶妮,我们三个永远是好朋友。 陶妮的眼泪一点点滴到了这张卡上,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小杉哭了。此时,芳芳正挺着肚子站在阳台上,她的脖子里也系着那块绿色的丝巾,她闭着眼睛,微微仰着脸,笑了。 香樟树(五)芳芳失神地坐在陶妮的床上,她终于把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陶妮。
陶妮气愤地恨不得马上杀了司马小松,她要去报警。芳芳坚决阻止陶妮报警,她怕因此毁了自己的名声,更何况,小松又是小杉的哥哥。在这件事情上,两个女孩彻底迷茫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陶妮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她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想想再把电话按 坐在对面看书的韩波抬起头来:“怎么啦?看你一整天都那么六神无主的。到底想给谁打电话啊,怎么这么痛苦?”陶妮气咻咻地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电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韩波笑了:“看你的样子这么生气,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如果真有人欺负你的话,说一声,我替你去揍他一顿,帮你解解恨怎么样?”“真的吗?” “真的,谁让我们是哥们儿呢?” 韩波的话似乎给了陶妮很大的启示,她拎背包就往外走:“我得出去一次,如果我有电话,你帮我记录一下。” “哎,你去哪儿?”韩波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揍人去。” “嗬,你真的还是假的呀?” 陶妮风风火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小松正在舞厅总经理室和一个叫露露的小歌手坐在一起说话。露露看来年纪不大,长得很漂亮,浑身上下散发着性感、妩媚的气息。 小松倒了两杯酒,他将一杯递给露露:“来,我们把这杯酒喝了,祝我们的合作愉快开心。”露露接过酒杯,还给小松一个微笑。 这时只听到门外传来喧闹声,小松站了起来,刚想走出去看看,正碰上从外面闯进来的火冒三丈的陶妮。小松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保安拼命想把她拉出去:“你看我跟你说了我们老板有客人,你不相信。” “你放开我。” “老板,这个人硬是自己闯进来的。”保安偷眼看着小松。 还没等保安说完,陶妮就冲上去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冲着小松狠狠地砸过去,她又将茶几狠狠地掀翻在地,露露吓得躲到了一边,花容失色。 保安要冲上去拉陶妮,小松对保安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不叫你们不要随便进来。”接着又转向露露:“你也出去吧。” 保安和露露退了出去,保安顺手关上了门。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且令人窒息,陶妮狠狠地瞪着小松,小松不由得垂下眼皮。 “她还好吧?没什么事吧?”许久,小松冒出一句。 听他自己提及芳芳,陶妮忍不住大声喝骂:“你还有脸开口问她好不好?你还是问问你自己做了一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我怎么伤天害理了?我是真心喜欢她,你说真心喜欢一个人难道有什么罪吗?如果她愿意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和她继续交往下去的。”小松坐下,看着陶妮。 陶妮狠狠地对着倒在那里的茶几踢了一脚:“你给我闭嘴!司马小松你给我听着,你如果还要去纠缠芳芳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我会去告你的,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做的丑事,我会让你不得好死的。” “好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找她了。她有什么条件,你就跟我直说吧。”小松早有准备似的平静地答应。陶妮却愣了愣,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所以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小松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陶妮:“你问问她,这些钱够了吗?” 陶妮这下总算明白过来了,她气得伸手就把支票打掉了,然后狠狠地给了小松一巴掌:“司马小松,你以为你做的亏心事用钱就可以洗掉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后悔,可你居然还这么轻松,你简直不是人!”小松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心虚:“那你们想怎么样?”“我想让你记住,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会得到报应的。”陶妮转身拿起小松桌上的一个花瓶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下去,花瓶掉落的瞬间,她本能地捂起耳朵,然后她又拿起博古架上的东西砸第二个,第三个……眼看砸得差不多了,她停下来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你砸够了没有?砸够了我们就坐下来谈一谈好不好?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的是不是?”小松看着陶妮发疯,无可奈何。“我不跟你这种衣冠禽兽说话!”陶妮说完拧开门就冲了出去,像一阵旋风刮过一样,保安和露露还站在门口。小松看到他们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大声喊:“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快滚,滚!” 从小松的歌厅出来,陶妮索性跑到校门口等芳芳下班。对于芳芳的软弱,陶妮生气但又无能为力,总不能绑着她到派出所。陶妮思前想后,还是尽可能地陪在芳芳身边,免得她一个人胡思乱想。陶妮到学校接芳芳,却发现她发着高烧,无论芳芳多不情愿,陶妮还是把她拉到了医院。许是前一天晚上着了凉,感冒引起的发烧退得很快,但是芳芳的情绪却低落到了极点。 芳芳退烧后,陶妮强把她留在自己的宿舍,她的状态实在太差,整夜整夜地失眠,眼睛总是死死地停留在某处,话也少得可怜。陶妮能做的,无非是帮她弄点安神药,说一些宽慰她的话,其他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消沉。
病好得差不多了,尽管陶妮有无数个理由不同意,芳芳还是坚持着去上班,陶妮也就由她去了。中午休息时,芳芳半靠在办公椅上发呆。一个女教师走进来:“吴老师,外面有人找。”“噢,谢谢。”芳芳应着,出了办公室,赫然发现高端站在楼梯口——高端的脸色很憔悴。芳芳微微地吃了一惊,她快步走到高端跟前:“高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去你宿舍找不到你,当然只能到这儿来找你了。你这两天都到哪里去了?”高端既着急又有点开心。芳芳看了看四周:“我们到下面去说吧。” 来到楼下的花园,初秋的天气有点微凉,花园里的菊花争奇斗艳。芳芳停下,和高端面对面站着。“你不是说绝对不会再来找我了吗?怎么又来了呢?”“上次我是气糊涂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我知道我错了,今天我就是来向你认错的,芳芳,你原谅我好不好?”高端说着就一把拉住了芳芳的手。芳芳用力挣脱了:“你别这样,这是在学校里。”高端看着芳芳叹了口气,芳芳也低下头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高端,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高端愣了愣:“你这还是在跟我怄气对不对?”“不,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是认真的。”“为什么?”芳芳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不是你现在又碰到了什么别的男人?那人比我有钱比我有才比我有前途是吗?”“你要这样想的话也可以。”“不,我不相信,你这是在骗我,我根本不相信你是这样一种会玩弄人的女孩子,你告诉我真话,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芳芳艰难地撒着谎:“好吧,我告诉你真话,我要和你分手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担心当你有一天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或者根本就是一个坏女人的话,你会后悔的。”“你这也算是一种分手的借口吗?”高端冷笑。“我这不是借口,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不相信就算了。我还有课,我得上去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说罢芳芳转身快步离去,她没有让高端看见自己脸上留下的泪。 这些天来为了芳芳陶妮忙得焦头烂额,几乎忽略了小杉的存在。晚上,门外走廊的桌上放着电炉和油盐酱醋,陶妮正在忙着做晚餐。小杉和韩波不请自来,在一边帮忙。一会儿工夫,桌上已经放了几样小菜,韩波在分碗碟,陶妮还在外面炮制一锅酸辣汤,小杉端着一盆凉菜走进来,招呼韩波:“哎,你尝一口我拌的凉菜。” 韩波尝了一口:“嗯,味道很不错,很有两下子,是个做贤妻的料。”说着他又搂住小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你干吗?弄得我脸上都是油。”小杉不依地擦着脸。 陶妮正好进来,她看到这打情骂俏的一幕,心里有些发酸,但她马上掩饰住了:“喂,你们俩在里面不要偷吃好不好?”“我没偷吃,是他偷吃了,你看他嘴上的油就是罪证。”小杉指指韩波,扮个鬼脸。 芳芳正往宿舍楼里走,在她身后不远处高端悄悄地跟着,他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芳芳走进楼里。正好有一个教师模样的行人走过。 高端凑过去问:“请问这一幢是女宿舍还是男宿舍?” 行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男女合住的。二楼以下男教工,三楼以上女教工,你找谁?” “我不找谁,我随便问问。”高端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大楼,仿佛透过钢筋水泥能够发现芳芳的身影。 芳芳回到陶妮宿舍,陶妮、小杉、韩波已经围着桌子坐下了,看到芳芳,小杉起哄地拍起手来:“啊,你终于来了,就等着你来了我们可以开吃呢。” 芳芳淡淡地笑笑:“小杉,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陶妮说你身体不好,所以过来看看你。” “芳芳,你别信她的话,她来的主要目的是来谈恋爱的。”陶妮站起身接过芳芳的包。 小杉还在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也是其中一个目的,但不是主要目的,主要还是来看看你,然后顺便看看他,一举两得嘛,另外听说陶妮天天给你烧好吃的。所以也想来蹭一点。” “好啊,我只不过是被你顺便看看的啊,”韩波小声地靠在小杉耳边,“看我呆会怎么惩罚你!”说着咯吱了小杉一下,小杉夸张地叫了起来:“呀,你讨厌。” 大家笑了,陶妮分着筷子:“行,那我们就开吃吧。” 韩波兴致高涨地举着酒:“我来给你们倒酒。” 这时一阵很大的风吹了进来,将桌上放着的几张报纸吹到了地上。芳芳捡起报纸走到窗前准备关上窗户,她往下面一看,突然发现高端就站在楼下注视着这边,芳芳吃了一惊,愣了几秒钟,急忙关上窗子连窗闩都顾不上锁就逃离开了窗户前。 木然地坐下,芳芳有些六神无主。 突然天空中响起几声闷雷,外面噼里啪啦下起雨来,大家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陶妮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小杉拉住陶妮:“哎,你别激动,你不会是又要冲出去沐浴秋雨、欣赏雷声吗?” 韩波困惑地望着陶妮:“你说什么?陶妮,你现在有这个爱好吗?你不怕打雷了吗?” 陶妮重新坐了下去:“没有,我刚才只不过是被吓了一跳。” 小杉自顾自地讲述着陶妮的历史:“你不知道,陶妮碰到过一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孩儿,那人教会她要懂得去欣赏雨啊雷啊什么的,所以陶妮现在一看到下雨就激动。”
韩波听小杉这么说,心头一怔。他把目光投向陶妮,陶妮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太高兴地说:“小杉,你瞎说什么呀,你再说我可就生气了。” 小杉看到陶妮的脸色不对,马上道着歉:“啊,你不高兴了?哦,对不起,我就跟韩波说说,你不让说我就不说了。”
芳芳始终有些不安地看着窗外的雨,这时窗户被风吹开,风和雨一起涌了进来。芳芳站起身来,韩波把她拉住了:“我去关。”韩波走到窗户前刚想关上窗户,这时他看到了楼下站在雨中的高端:“哟,楼下还真有人在欣赏秋雨的呢。” “真的吗?我来看看,”小杉凑到窗户前看,“哎,真是的,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么浪漫的人啊?” 陶妮也走到窗边,芳芳终于忍不住了,她悄悄地走过去一看,发现正是高端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他的浑身上下全湿透了,他扬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上的窗户。芳芳再也受不了了,她冲出门去,陶妮和小杉她们都愣住了。芳芳冲到楼洞门口,停住了,她一步步走到高端跟前。两人在雨中默默地凝视着。 “你走吧,你别这样,好不好?”芳芳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不,我不走,如果你刚才说的话不是一种借口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都喜欢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后悔,你就是一个坏人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真的,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你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芳芳心底的防线终于被瓦解,她被高端的话深深地打动了,所有的委屈、感动、不舍……一齐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一下子扑在高端的怀里,高端激动地一下子抱紧了她。两人就这样在大雨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陶妮、小杉和韩波站在窗口激动地看着这一幕,像是触景生情似的小杉不由地搂住了韩波。 “美丽的雨中情,和你们俩的一样。”陶妮戏谑地笑。 “行了,现在只剩下你了,什么时候你也来一出雨中情吧,抓紧点啊。”小杉拍了拍陶妮,凑到她耳边说,“你那个一见钟情的男孩再不出现的话,就另起炉灶吧,天下好男人多着呢,真的。”陶妮笑了,她的笑里有一丝酸楚。 晚上小杉留宿在陶妮宿舍,芳芳一张床,小杉和陶妮挤在一张床。半夜里陶妮被小杉挤醒,却发现芳芳不见了踪影,陶妮暗暗担心,趁上卫生间的时候在走廊上东张张西望望,才发现芳芳一个人站在走廊顶头的阳台上,陶妮一路小跑奔了过去。 芳芳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发呆。陶妮走到她身边:“喂,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傻站在这儿干吗?当心着凉。” “我睡不着,就在这儿站一会儿,你快去睡吧,我站一会儿就回去睡。” “你怎么又睡不着了?那咱们索性说会儿话吧,我也有点睡不着,说困了就马上再去睡,好不好?”陶妮站到芳芳身边。 “陶妮,你说那件事情我该不该跟高端坦白?” “哪件事啊?噢,你还在想那件事情啊?那件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别放在心上,当作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跟他说,也可以不跟他说。” “陶妮,我是在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很多事情。你说这件事情要是以后高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 “他肯定会同情你的,他会更加爱护你保护你,让你今后不再受到一点点伤害。” “真的吗?” “他如果真心爱你,当然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你如果觉得为难或者害怕,那你就别跟他说了,就当作从来没有过这件事情就可以了。它只不过是你做过的一场噩梦。” “可是……”芳芳的手不停地搓着阳台的栏杆,她面露难色,难以启齿,“可是我这个月的例假一直没来,我担心自己会不会怀孕。”“不会的,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大不了我明天陪你去检查一下,不就知道结果了吗?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如果明天检验出来没事情的话,你就必须把这件事情全部忘记,真的当作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以吗?” 芳芳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你。” 第二天,陶妮陪芳芳来到医院。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芳芳的神情很忐忑不安。 陶妮看看手上的手表:“送检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有结果了。我们去拿报告吧。” 两人向取化验单的窗口走去,芳芳把手按在心口上:“我好怕。”“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替你取。”陶妮走过去。“好吧。” 陶妮上前,她在那个玻璃箱里找了几下,找到一张吴芳芳的单子。她拿着单子看了看,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她快步走到芳芳面前,大声地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芳芳,你没事了,你没有怀孕。” 芳芳紧张地示意她轻一点,陶妮赶紧压低声音说:“你自己看,你看,上面写着阴性,医生不是说阴性就说明没有怀孕吗?” 芳芳看着化验单点点头,她的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总算没事了,陶妮,快把这张报告单收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了。”
“还要它干什么呀。我们彻底把这件事情忘记吧,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都重新开始。”陶妮从芳芳手里拿过那张化验单把它撕得粉碎,然后扔在走廊上的垃圾筒里,“芳芳,你没忘记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芳芳点点头:“我没忘,从今往后,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了,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
陶妮高兴地一把拉过芳芳,两人快步跑了出去,她们差点撞上两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妇女。她们不高兴地闪到一边,嘴里嘀咕着:“哟,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痴头怪脑的啦?”她们也走到取单窗口,在玻璃箱里面翻着找起她们的报告来。 “咦,怎么没有啊?” “喏,这不是吗?哟,不好了,你事情大了,怀上了,这下你要吃苦头了。” “给我看。……不对的,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你看这个吴芳芳的年龄才22岁,肯定是别人拿错了。” “哟,真的,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四周,然后扯着嗓子叫起来了:“吴芳芳,这里有吴芳芳吗?” 见没有回答,她来到有护士工作的窗口前:“护士,我的报告单被人拿错了怎么办?你看这张化验单上的名字是和我一样的,但年龄不对,那个人肯定把我的化验单拿去了。” 护士拿过化验单看了看:“那怎么办啊,我们这里不留病人档案的,你的报告单肯定拿不回来了,要不你再去化验一个?” 世界上就是有如此凑巧的事,无论是造物弄人使得当天也有另一个吴芳芳去化验,还是陶妮的毛毛躁躁和芳芳的心神不定忘记了看化验单上的年龄,总之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又造就了一次巧合,芳芳注定又一次受到伤害和打击。 初冬的天气显得格外阴冷,冷飕飕的风吹得人透心的凉,街头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萧索的气氛里。 晚上,司马小柯拎着包回到司马家的豪宅里。他放下包,脱下手套,搓搓双手,然后准备换鞋。这时夏心洁穿着睡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小柯回来了?” 小柯迎上去说:“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回来呢,听到你开花园门的动静我就下来了。” 夏心洁走了下来,往沙发上一坐,小柯赶紧打开空调,他又找出一件外套替夏心洁披上。夏心洁挥挥手:“不用,不用,我不冷。”“妈,你披上,千万别着凉了。今天外面起风了,开始发冷了。”小柯在夏心洁跟前坐了下来,“妈,你等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夏心洁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柯看着,小柯被她看得不安起来了:“妈,你这是怎么啦?” “想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柯怔怔地看着夏心洁,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夏心洁伸手点了点小柯的脑袋:“今天是你的生日,傻儿子,你又忘了吧?” 小柯这才恍然大悟地挠挠头皮:“我还真忘了。” 夏心洁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酒杯:“来,打开它,今天咱们娘俩在一起喝上一杯。” “好的,妈妈。”小柯打开酒瓶在酒杯里倒上红酒,然后递给夏心洁,夏心洁看着小柯感慨地摇了摇头:“日子过得实在太快了,你今天已经三十二了,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小时候带着小松去上学的样子,我老喜欢看着你们俩的背影,小松那时候敦敦实实的,而你却永远是瘦瘦弱弱的,脖子又细又长,看着都让人心疼。” 小柯听着笑了起来,他伸了伸脖子:“我现在还是这样。” “来,儿子,我们喝,祝你生日快乐!”夏心洁举起酒杯。 两人将杯中的酒都喝光了,小柯呵着嘴,其实他根本不会喝酒。 夏心洁突然问道:“小柯,你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吧?” 小柯愣了愣:“妈,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徐影也说她还没准备好,我想等两年再考虑这个事情。” 夏心洁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孩子,我是为你们都操碎了心。可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小松,身边的女人是一拨又一拨的,可有几个是正经的,小杉,我本来也是指望她能够过得好一些的,你说她当时年纪小小的就谈起了对象,而那个人却又是那种前途未卜的,我就不该管一管吗?想不到她还跟我结了怨了。” “妈,你是不是想小杉了?” “谁有空去想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想她,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夏心洁一口就喝光了杯中的酒。 “妈,我上个星期去看过小杉一次。爸还让我带了些吃的东西给她。她现在在韩波的朋友开的一家广告公司里跑业务,做得还不错的。”小柯看着母亲,知道她想了解小杉的处境,母女俩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肯服输。 “那她现在住在哪里?” “小杉她平时经常出差,所以每个月有一半时间是住在旅馆里的,加班时就睡在办公室,周末的时候住在陶妮学校的宿舍里或者干脆睡到陶妮家里去,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夏心洁重重地一掷杯子:“她当然开心喽,在她眼里任何地方都比家里好。” “我上次已经劝过她回家来住了。”
“还要它干什么呀。我们彻底把这件事情忘记吧,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都重新开始。”陶妮从芳芳手里拿过那张化验单把它撕得粉碎,然后扔在走廊上的垃圾筒里,“芳芳,你没忘记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芳芳点点头:“我没忘,从今往后,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了,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
陶妮高兴地一把拉过芳芳,两人快步跑了出去,她们差点撞上两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妇女。她们不高兴地闪到一边,嘴里嘀咕着:“哟,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痴头怪脑的啦?”她们也走到取单窗口,在玻璃箱里面翻着找起她们的报告来。 “咦,怎么没有啊?” “喏,这不是吗?哟,不好了,你事情大了,怀上了,这下你要吃苦头了。” “给我看。……不对的,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你看这个吴芳芳的年龄才22岁,肯定是别人拿错了。” “哟,真的,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四周,然后扯着嗓子叫起来了:“吴芳芳,这里有吴芳芳吗?” 见没有回答,她来到有护士工作的窗口前:“护士,我的报告单被人拿错了怎么办?你看这张化验单上的名字是和我一样的,但年龄不对,那个人肯定把我的化验单拿去了。” 护士拿过化验单看了看:“那怎么办啊,我们这里不留病人档案的,你的报告单肯定拿不回来了,要不你再去化验一个?” 世界上就是有如此凑巧的事,无论是造物弄人使得当天也有另一个吴芳芳去化验,还是陶妮的毛毛躁躁和芳芳的心神不定忘记了看化验单上的年龄,总之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又造就了一次巧合,芳芳注定又一次受到伤害和打击。 初冬的天气显得格外阴冷,冷飕飕的风吹得人透心的凉,街头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萧索的气氛里。 晚上,司马小柯拎着包回到司马家的豪宅里。他放下包,脱下手套,搓搓双手,然后准备换鞋。这时夏心洁穿着睡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小柯回来了?” 小柯迎上去说:“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回来呢,听到你开花园门的动静我就下来了。” 夏心洁走了下来,往沙发上一坐,小柯赶紧打开空调,他又找出一件外套替夏心洁披上。夏心洁挥挥手:“不用,不用,我不冷。”“妈,你披上,千万别着凉了。今天外面起风了,开始发冷了。”小柯在夏心洁跟前坐了下来,“妈,你等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夏心洁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柯看着,小柯被她看得不安起来了:“妈,你这是怎么啦?” “想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柯怔怔地看着夏心洁,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夏心洁伸手点了点小柯的脑袋:“今天是你的生日,傻儿子,你又忘了吧?” 小柯这才恍然大悟地挠挠头皮:“我还真忘了。” 夏心洁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酒杯:“来,打开它,今天咱们娘俩在一起喝上一杯。” “好的,妈妈。”小柯打开酒瓶在酒杯里倒上红酒,然后递给夏心洁,夏心洁看着小柯感慨地摇了摇头:“日子过得实在太快了,你今天已经三十二了,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小时候带着小松去上学的样子,我老喜欢看着你们俩的背影,小松那时候敦敦实实的,而你却永远是瘦瘦弱弱的,脖子又细又长,看着都让人心疼。” 小柯听着笑了起来,他伸了伸脖子:“我现在还是这样。” “来,儿子,我们喝,祝你生日快乐!”夏心洁举起酒杯。 两人将杯中的酒都喝光了,小柯呵着嘴,其实他根本不会喝酒。 夏心洁突然问道:“小柯,你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吧?” 小柯愣了愣:“妈,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徐影也说她还没准备好,我想等两年再考虑这个事情。” 夏心洁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孩子,我是为你们都操碎了心。可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小松,身边的女人是一拨又一拨的,可有几个是正经的,小杉,我本来也是指望她能够过得好一些的,你说她当时年纪小小的就谈起了对象,而那个人却又是那种前途未卜的,我就不该管一管吗?想不到她还跟我结了怨了。” “妈,你是不是想小杉了?” “谁有空去想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想她,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夏心洁一口就喝光了杯中的酒。 “妈,我上个星期去看过小杉一次。爸还让我带了些吃的东西给她。她现在在韩波的朋友开的一家广告公司里跑业务,做得还不错的。”小柯看着母亲,知道她想了解小杉的处境,母女俩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肯服输。 “那她现在住在哪里?” “小杉她平时经常出差,所以每个月有一半时间是住在旅馆里的,加班时就睡在办公室,周末的时候住在陶妮学校的宿舍里或者干脆睡到陶妮家里去,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夏心洁重重地一掷杯子:“她当然开心喽,在她眼里任何地方都比家里好。” “我上次已经劝过她回家来住了。”
“还要它干什么呀。我们彻底把这件事情忘记吧,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都重新开始。”陶妮从芳芳手里拿过那张化验单把它撕得粉碎,然后扔在走廊上的垃圾筒里,“芳芳,你没忘记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芳芳点点头:“我没忘,从今往后,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了,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
陶妮高兴地一把拉过芳芳,两人快步跑了出去,她们差点撞上两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妇女。她们不高兴地闪到一边,嘴里嘀咕着:“哟,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痴头怪脑的啦?”她们也走到取单窗口,在玻璃箱里面翻着找起她们的报告来。 “咦,怎么没有啊?” “喏,这不是吗?哟,不好了,你事情大了,怀上了,这下你要吃苦头了。” “给我看。……不对的,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你看这个吴芳芳的年龄才22岁,肯定是别人拿错了。” “哟,真的,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四周,然后扯着嗓子叫起来了:“吴芳芳,这里有吴芳芳吗?” 见没有回答,她来到有护士工作的窗口前:“护士,我的报告单被人拿错了怎么办?你看这张化验单上的名字是和我一样的,但年龄不对,那个人肯定把我的化验单拿去了。” 护士拿过化验单看了看:“那怎么办啊,我们这里不留病人档案的,你的报告单肯定拿不回来了,要不你再去化验一个?” 世界上就是有如此凑巧的事,无论是造物弄人使得当天也有另一个吴芳芳去化验,还是陶妮的毛毛躁躁和芳芳的心神不定忘记了看化验单上的年龄,总之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又造就了一次巧合,芳芳注定又一次受到伤害和打击。 初冬的天气显得格外阴冷,冷飕飕的风吹得人透心的凉,街头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萧索的气氛里。 晚上,司马小柯拎着包回到司马家的豪宅里。他放下包,脱下手套,搓搓双手,然后准备换鞋。这时夏心洁穿着睡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小柯回来了?” 小柯迎上去说:“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回来呢,听到你开花园门的动静我就下来了。” 夏心洁走了下来,往沙发上一坐,小柯赶紧打开空调,他又找出一件外套替夏心洁披上。夏心洁挥挥手:“不用,不用,我不冷。”“妈,你披上,千万别着凉了。今天外面起风了,开始发冷了。”小柯在夏心洁跟前坐了下来,“妈,你等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夏心洁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柯看着,小柯被她看得不安起来了:“妈,你这是怎么啦?” “想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柯怔怔地看着夏心洁,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夏心洁伸手点了点小柯的脑袋:“今天是你的生日,傻儿子,你又忘了吧?” 小柯这才恍然大悟地挠挠头皮:“我还真忘了。” 夏心洁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酒杯:“来,打开它,今天咱们娘俩在一起喝上一杯。” “好的,妈妈。”小柯打开酒瓶在酒杯里倒上红酒,然后递给夏心洁,夏心洁看着小柯感慨地摇了摇头:“日子过得实在太快了,你今天已经三十二了,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小时候带着小松去上学的样子,我老喜欢看着你们俩的背影,小松那时候敦敦实实的,而你却永远是瘦瘦弱弱的,脖子又细又长,看着都让人心疼。” 小柯听着笑了起来,他伸了伸脖子:“我现在还是这样。” “来,儿子,我们喝,祝你生日快乐!”夏心洁举起酒杯。 两人将杯中的酒都喝光了,小柯呵着嘴,其实他根本不会喝酒。 夏心洁突然问道:“小柯,你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吧?” 小柯愣了愣:“妈,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徐影也说她还没准备好,我想等两年再考虑这个事情。” 夏心洁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孩子,我是为你们都操碎了心。可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小松,身边的女人是一拨又一拨的,可有几个是正经的,小杉,我本来也是指望她能够过得好一些的,你说她当时年纪小小的就谈起了对象,而那个人却又是那种前途未卜的,我就不该管一管吗?想不到她还跟我结了怨了。” “妈,你是不是想小杉了?” “谁有空去想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想她,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夏心洁一口就喝光了杯中的酒。 “妈,我上个星期去看过小杉一次。爸还让我带了些吃的东西给她。她现在在韩波的朋友开的一家广告公司里跑业务,做得还不错的。”小柯看着母亲,知道她想了解小杉的处境,母女俩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肯服输。 “那她现在住在哪里?” “小杉她平时经常出差,所以每个月有一半时间是住在旅馆里的,加班时就睡在办公室,周末的时候住在陶妮学校的宿舍里或者干脆睡到陶妮家里去,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夏心洁重重地一掷杯子:“她当然开心喽,在她眼里任何地方都比家里好。” “我上次已经劝过她回家来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喂,请问刚才谁用这个电话打过拷机。” “我打过,可我找的不是你。” “你打的是不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的拷机?”
陶妮紧张地抬高声音:“是啊,你是谁?” “我是交警大队的,刚才在申南公路上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个女青年被车撞后身受重伤,伤者现在生命垂危,我们在她的身边发现了这个寻呼机。” “什么?你说什么?交通事故?生命垂危?”所有的人听了都变了脸色,大家的目光投注到陶妮身上,神情都紧张到了极点。
大家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急救室得知芳芳是自杀的时候,陶妮知道她和芳芳精心埋下的那个秘密再也无法隐藏,那件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完完全全不加遮掩地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他们每个人的心都炸得七零八落,最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是高端,他被彻彻底底打垮了。 抢救室的灯暗了,随即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了。芳芳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陶妮他们涌了 推车上的芳芳双目紧闭仍处于昏迷之中,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这样美丽而没有生气的面庞就像是尘封在远古墓穴里的活死人。所有人都跟着推车走了起来,高端也跟着,他的眼里满是泪水和迷茫,但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推车远去。 病房里,医护人员正在给芳芳输血,输血包里的血红得触目惊心。陶妮和小杉、韩波围在芳芳的床边关切地看着她,询问医生情况。 “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因为她有身孕在身,所以需要特别监护,她现在需要安静,这儿不能呆这么多人的,你们都出去吧。”医生面无表情地把大家请了出去,小杉走出病房,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陶妮顺手扶住了她。小杉猛地将陶妮的手重重地甩掉,陶妮吃了一惊,小柯和韩波也吃了一惊。 “小杉,你怎么啦?”陶妮看着小杉。 小杉生气地几乎大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就这样瞒着我,你们到底当不当我是你们的朋友?”陶妮讷讷地说:“对不起,小杉,芳芳她不让我说出来是怕受到伤害,也是怕你夹在当中难做人。”“怕我难做人?我现在才真的叫难做人呢。都到这个分上了,你们让我怎么办?如果当初你们早一点跟我说的话,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到这么糟糕的地步!”韩波走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肩:“小杉,你别生气,陶妮她不告诉你也有她的理由,她们有她们的难处,这并不难理解啊。”“愚蠢,简直是愚蠢透顶!”小杉说着就噔噔噔地往前走去,小柯赶紧跟了上去,他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到陶妮身边:“小杉脾气急,你别跟她计较,回头我会说她的。”小柯说完追着小杉去了。剩下韩波和陶妮面对面站着。 看着陶妮十分难过的神情,韩波拍拍陶妮的肩:“别难过陶妮,小杉就这脾气,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不要紧的,你也赶紧过去,别让小杉等着了。” “小杉没问题的,我就在这儿和你一起陪芳芳吧。” 两人在走廊上的长凳上坐了下来,韩波侧脸看了看陶妮:“陶妮,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冷了?” 陶妮摇摇头说:“我不冷。” “对了,我知道这家医院对面有一家饮食店的点心做得很不错,你下去到那家店里吃一点热的东西吧,呆会儿上来换我。”韩波体贴地说。 陶妮点点头,起身向外走去。在医院门口,她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两个正在东张西望的人,陶妮刚想说抱歉,却发现面前站着的竟是司马小松和上次在歌厅办公室见过的那个女歌手露露。 小松的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还在往外流,露露的脸上有血印和伤痕,衣服也破了,神情十分低沉沮丧,眼睛里还含着泪。小松和露露看到陶妮都吃了一惊。 小松尴尬地打招呼:“你好,这么巧?你也在看病吗?” 陶妮厌恶地看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小松故作轻松地接着说:“我们出了点车祸,来上点药。” 陶妮咬牙切齿地诅咒道:“这车真不长眼,它怎么不一下子撞死你!”说着快步走出了医院,露露一步一回头地看着陶妮远去的背影。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小柯坐在沙发上,小杉则焦躁得像个困兽似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小杉边走边骂:“你说,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王八蛋的哥哥!真是气死了!” 门外有汽车停车的声音,小柯跑去开了门,司马父和夏心洁走了进来。 小柯站起来迎上去:“爸,妈回来了?” 小杉也走了过来,低声打招呼:“爸,妈。” 夏心洁一看到小杉眼睛一亮,但马上就掩饰住了。司马父高兴地看着女儿:“小杉回来了?你看,小柯说话还是挺算数的,他真的把小杉带回来了。” 夏心洁敏感地看了看小杉,又看了看小柯,发现他们脸上的异样,问道:“你们俩怎么啦?都绷着个脸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司马父这时才发现小杉小柯的脸色不对劲:“你们俩脸色都这么差,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小杉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和妈妈谈一谈。” “刚一回家就要谈事,又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啊?我们这个家啊已经变成你每次用来说事的地方了。”夏心洁很不满。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没办法。” 夏心洁往沙发上一倒:“说吧。” 小柯上前一步说:“妈,这件事情确实很严重,小松他闯祸了。” 夏心洁的神情一紧,从沙发上直起身来:“你说什么?小松他闯祸了?闯什么祸了?” 小杉说出了事情的始末,夏心洁感到天旋地转,不敢相信,激动地一口咬定是芳芳冤枉小松,孩子也不是小松的。眼看母女二人又要开始争吵,小柯拉住小杉,暗示她冷静。
“我是不想吵的,可是妈妈她永远都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从来不愿意为别人多想一丝一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还在认为是她儿子吃亏了,她怎么不想想人家芳芳要拖着这么个孩子,背着这么大的包袱,人家这一辈子都给毁了呀……芳芳她从小失去父母,你们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吗?总算毕业了,工作了,有了自己喜欢的男朋友,原本以为可以开始过好日子了,可是这一切全让我这个混蛋哥哥给毁了。”小杉用手敲打着桌子,显得那么痛心疾首,那么自责。司马父、夏心洁这时也显出难受的神情来。 司马父柔声安慰着:“小杉,你冷静一些,你别这样。” 小杉转过头,直视着夏心洁:“我告诉你妈妈,你可以护着小松,但是公安局不会护着他,芳芳她一定会去告他的,我回来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的,你们自己做好思想准备。” 夏心洁不相信似地转过脸去看小柯,像是要从小柯那里求证到些什么:“芳芳她真的会去告我们小松吗?” “妈妈,是这样的,芳芳现在确实已经不能做人流了,但是她如果铁了心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话还可以去做引产手术,但是这种手术医院里控制得很严,除非在特殊的情况下医院才会同意做,也就是说芳芳如果要做这个手术的话,她必须要告小松强奸。”小柯的话让夏心洁呆在了那里,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时外面又传来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停车、开车门、关车门,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是小松推门进来。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子遮住了他头上的伤口。 小松一进门,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哟,都在啊,小杉你终于想通了?回来了?” 一家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小松感到一丝异样:“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小杉,你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小松走到夏心洁身边,“妈,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别生气了。” 小松伸手想给夏心洁揉背,夏心洁狠狠地一甩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小松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摔倒,他捂着脸呆住了。 夏心洁声嘶力竭地对着小松大叫:“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一个狗杂种的。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就等着坐牢去吧!”夏心洁说完冲上楼去。 小松呆呆地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噩梦般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早上,陶妮坐在病床边轻轻地梳理着芳芳的头发。芳芳的眼角轻轻地跳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个让她诵牡氖澜纾鋈凰路鹣肫鹗裁此频目仪笊肀叩奶漳莅锼迅叨苏依础?/p> 陶妮拿着地址找到高端家,这时房门打开了,高端背着吉他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袋从屋里走了出来。他锁好房门,一转身看见了陶妮:“是你?” “你要出门?” 高端眼神游移地说:“对,我要出趟远门。”高端说着便往路口的公交车站走去,陶妮跟上他:“哎,你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高端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走着,没有接茬,陶妮开了口:“高端,你能不能不走,芳芳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高端抬头往远处看了看:“可我现在真的没有勇气面对她。” “为什么?高端,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在这件事情上芳芳她没有错,她只是个受害者,她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和安慰。如果你在这时候一走了之的话,是不是太残酷了?” “可是,她对我难道就不残酷了吗?在这件事情上她居然瞒了我这么长时间,你说她是被强迫的,你说她是个受害者,那她为什么不去告发那个人,为什么?你让我怎么相信她?” “她有她的难处,这我也都跟你解释过了。你如果觉得芳芳做得不对,那我们可以一起劝她去告司马小松啊,只要你支持她,芳芳一定会听你的。高端,你和芳芳相爱了一场,无论怎么样你现在都该去看看她的,否则她会受不了的,她会再去死的。” 高端沉闷地低语:“陶妮,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昨天夜里,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劝说自己,可是我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公交车进站了,高端拿起他的行李:“跟芳芳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让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高端说着跳上车去,公共汽车关上门开走了。 陶妮愣了愣,她也跟着汽车跑了起来:“高端,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吗?我都跟你这样说了,你还走啊?你简直太无情无义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酷最自私的男人。” 任凭陶妮大喊大叫,也没有把高端从公交车上喊下来。陶妮垂头丧气地回到医院,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充满希望的芳芳。 陶妮在走廊上看见小杉正在用毛巾帮芳芳擦脸擦手,而芳芳则盯着小杉不停地问着:“陶妮怎么还不回来呢?” “你干吗这么急着等陶妮回来啊,我在不是一样的吗?”小杉拿着脸盆走到门口,两人迎面碰到。 “小杉,你来了?” “嗯,来了。” “韩波呢?” “我把他换回去睡觉了,你呆会儿也赶紧回去睡一觉吧,我今天请了一整天假,这儿有我盯着就可以了。你快进去吧,芳芳已经念叨你半天了。”
陶妮来到芳芳的床边。芳芳往陶妮身后看着,她的脸上露出极其失望的表情。 陶妮轻轻地说:“芳芳,我回来了,你感觉好一些了吗?你看上去比早晨精神一些了。医生是不是说现在你已经可以吃东西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弄。” “陶妮,你找到高端没有?”
“哦,我找到他了,高端他正好要出门去参加一个什么重要的演出,所以就来不及跟你告别了,他让我告诉你等他回来后他就马上过来看你,对了,他还说他会一直想着你的,让你一定要好好的。” 陶妮说话时,芳芳的眼睛里流出一行泪水来,她打断了陶妮:“你别说了,陶妮,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他不会来了,永远也不会来了。他不来也好,就这样结束吧。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陶妮难过地看着芳芳,她伸手抓住芳芳的手:“芳芳,你别这么说好不好?什么叫没什么牵挂了,你还有我和小杉呢,你难道就一点不在乎我和小杉吗?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陶妮一把搂住芳芳,两人抱头痛哭。 是夜,佳人歌舞厅总经理室里,小歌手露露坐在沙发上哭着,小松坐在桌子上烦躁地抽着烟:“你有完没完,哭够了没有?我跟你说我现在正烦着呢,你别来惹我,行不行?” “可是那件事情我不能就这样算了,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那你想怎么样啊?”“你答应我会和我结婚的。” “我答应你了吗?” 露露生气得刚要发作,一个服务生敲敲门走了进来。他走到小松耳边耳语了几句,小松的神情紧张起来,他赶紧掐灭烟头走到露露面前:“我有个很重要的客人来了,你还是快走吧。” “我不走!” “快走吧,听话,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走吧,你要再不走的话,我可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露露这才站起身抹了抹眼睛,整了整头发。 “快走吧,快走吧,回头我们再联系。”小松半推半搂地把露露弄出门去。 夏心洁站立在歌舞厅的走道里,露露从她身边走过,服务生走过来,极有礼貌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们总经理请您进去。”夏心洁点点头,她跟着服务生走进经理室,服务生顺手带上了门。 小松迎了上来说:“妈,你怎么来了?” 夏心洁扫了小松一眼,小松心虚地低下头去。 夏心洁走到小松边上看着他的脸,小松脸上被她的巴掌落下的红印还依稀可见,她伸手在那红印上轻轻地摸了摸,然后坐到沙发上:“你跟我说说芳芳那边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吧。” “我,我给过她钱,可她不肯要。” 夏心洁生气地说:“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小松低下头去。 “你觉得芳芳这个女孩儿怎么样?你是不是在心里还真的挺喜欢她的?” “那时候好像对她是挺有感觉的,现在……” “既然你喜欢过人家,那你就和她结婚吧。” 小松吃了一惊,他看着夏心洁,不敢相信她的话是真的:“妈,你这是在开玩笑吗?你不是不喜欢她的吗?怎么会让我和她结婚呢?” “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由得了我喜欢不喜欢的。幸亏那个女孩子品性还算可以,我看你这点出息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了。” “可是人家现在一定已经恨死我了,怎么可能和我结婚呢。” “那就要靠你的诚意去打动她了。” “可是妈,我和她现在已经弄成这种局面了,我对她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你说我们俩结了婚会有好结果吗?” 夏心洁叹了口气:“儿子,我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既然已经做出那种事情来了,你就要承担起责任来。” 小松有些失态地说:“可是我不想担这个责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这么早结婚,更没有想过会这么早有孩子,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 “你说这话还像是个男人吗?看来你还不太清楚自己闯的祸有多大。她现在随时都有可能会去告你,就是她现在不告你,也不等于她以后会永远不告你,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告倒你的最好证据。这就好比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在哪一天会把你炸得粉身碎骨的。” 小松扑通一声坐了下来,他用手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情绪陷入到绝望之中:“妈,事情真的就这么可怕了吗?我就真的只有和她结婚这一条路了吗?” “是的,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小松,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了。你不能再给自己找麻烦了,你明白吗?” “可是……” 夏心洁板着脸打断小松:“行了,你别再跟我说可是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已经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你要怎么做你自己考虑着办吧。你一定要坐牢我也拦不住你。”夏心洁说着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小松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 几天后的早晨,陶妮和小杉一左一右扶着芳芳在花园里散步。芳芳穿着病服,她看上去好了许多,但脸色还是很苍白。 “今天的太阳真好,前几天一直都那么阴冷,难得碰上今天这么个好天气,真的是太舒服了。芳芳,你不冷吧?”陶妮轻松地笑笑。
芳芳摇摇头:“不冷。” “芳芳,再过几天你就要出院了,我跟我爸妈商量了一下,我们想让你出院后先住到我们家去,你说好不好?这样就可以有人照顾你了,你也可以吃得好一些。” 芳芳没有吱声。
“小杉也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好,小杉你说对不对?” 小杉赶紧接上话:“对啊。芳芳,我知道你是很喜欢陶妮家里的人的是不是?” “去我家住好不好?芳芳?” 芳芳摇摇头说:“不好,陶妮,这样会太麻烦你们家里人的,你妈妈的病刚好,我现在不能去打搅她的。再说我现在这种样子也没有什么脸面去别人家住的。” 小杉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话呀?什么叫别人家啊?陶妮的家不就等于是你自己的家吗?” “是啊,上次是谁在我妈生病的时候说早就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了?芳芳,你知道吗?我妈听说你要住过去高兴得半天合不拢嘴呢。她平时就喜欢热闹,你去了,她的心情也会好起来,而且在有些地方你也可以照顾照顾我妈妈。” “是啊。去吧,芳芳,你住在陶妮家,我们也可以放心一些,免得我们三天两头请假跑出来看你,你不是老担心会耽误我们的工作吗?”芳芳终于松了口:“那好吧,如果你爸妈和你哥他们都不嫌弃我的话,我就住你家吧。” 陶妮和小杉相对一笑,扶着芳芳往香樟树的方向走去。 夏心洁的车正向医院方向前行,小松坐在后排,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夏心洁悄悄地从反光镜里观察着小松的表情,小松看着窗外,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呢?” 小松犹豫了一下:“妈,要不呆会到了后你先进去和她聊吧,她如果愿意见我的话我再进去也不迟。” 夏心洁想了想说:“不行,我们必须一块进去,而且你对她的态度必须非常诚恳。这样才能求得她的原谅。” 小松无奈地说:“那好吧,我明白了,我会照着你的意思去做的。”说着无意识地扯下一朵玫瑰,他一瓣瓣撕着花瓣,那些花瓣在他的手里都被揉烂了。 陶妮、小杉和芳芳一起走在那棵大香樟树下面的小路上,三个人都抬着头深深地呼吸着。 “香樟树的香味真是特别。一闻到这熟悉的香气,我就会想起在学校时我们三个在香樟树下神聊的日子了。”小杉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芳芳酸楚地笑了笑:“过去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陶妮拍拍芳芳:“过去是回不去了,可让人高兴的是我们三个还在一起,我们还是这么要好。所以完全没必要为回不了过去而伤感,我们现在就很好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陶妮说得没错。说实在的,我很为我们三个现在这样的关系感到骄傲的。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香樟树吗?因为香樟树的香气不仅好闻,而且还具有一种强烈的杀菌防腐的作用,所以这是一种最干净的香味,我觉得真正的友谊也应该是这样的,它没有杂质,只有这淡淡的干净的清香。陶妮,芳芳,我一直想跟你们说一句话,在处理我二哥的这件事情上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而顾忌些什么,这样反而会让我更尴尬,更难受,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陶妮点点头:“我明白,我早就明白。” 小杉盯视着芳芳,芳芳也点了点头,轻声地说:“我也明白。” 三个人默默地往前走去,此时她们的内心都变得有些沉重。芳芳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陶妮和小杉都看着芳芳,只见芳芳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 “怎么啦?芳芳。” “你们看。”陶妮和小杉顺着芳芳的视线往前看去,她们看到了从小道上往这边拐过来的夏心洁和司马小松,小松还捧着那一大束鲜花。陶妮她们都感到有些吃惊,这时小松和夏心洁也看见了陶妮她们,他们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们站着相互对视着,一时间场面非常尴尬难堪。 夏心洁对小松耳语了一句什么,小松便站定在那儿,夏心洁从他手里拿过那束鲜花朝着芳芳走了过来。 小杉不无尴尬地说:“妈,你怎么来了?” 夏心洁把鲜花递给芳芳:“我和小松一起来看看芳芳,芳芳,你身体好一点没有?” 芳芳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夏心洁指指不远处:“要不,我们到那边的亭子里去坐一会儿吧,我想和芳芳聊几句。可以吗?” 夏心洁和陶妮的眼光对在一起,两人的眼神里都有些戒备,甚至有些敌意。陶妮转过头去说:“那你们去谈吧,我就不过去了,芳芳,我去食堂为你再买些饭票,好像有些不够了。我先走了。”说着便走开了,她走到司马小松身边的时候朝他瞪了一眼,小松正好在点烟,他垂下眼皮往边上让了让,陶妮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小松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走到花园小亭子,夏心洁、芳芳和小杉坐在长凳上,夏心洁专注地看着芳芳,芳芳受不了这种眼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芳芳,其实我早就想过来看你了,但我一直没有想出一个很好的解决事情的办法,所以我不敢来,也没脸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多内疚。那个混账小松打也被我打过了,骂也被我骂过了,我看他自己也特别特别的后悔,今天他就是特意来跟你忏悔道歉的,我让他过来好不好?”夏心洁一改自己一贯居高临下的语气。
芳芳紧张地拒绝道:“不,你别让他过来,我不想和他说话。” “你看他都已经在那儿了,而且我看他这次也是特别的真心实意的,要不你们俩还是谈一下,沟通一下吧?”芳芳顺着夏心洁所指的方向往小松那边望过去,正好小松也在往这边看,芳芳赶紧把眼光移开了。
小杉生气地阻止住:“妈,你这是干吗呀,人家芳芳已经说了不愿见他了,你干吗还要强迫人家啊。” “好好好,我们不理他,让他在那儿站着吧。我们说我们的。芳芳,你对将来的生活是怎么考虑的?有什么打算吗?”夏心洁迁就地说。 “妈,今天就不要谈这个好不好?” “可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啊,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和芳芳来商量这个事情的,小松他犯了错,该由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得承担起来才对得起人家啊。芳芳,你知道吗?小松他其实在心里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我相信你自己也一定能感觉到这一点。小松告诉我说他现在很想弥补你,他想和你结婚,他也想要这个孩子,我听了以后感到特别高兴,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把坏事变成好事了吗?芳芳你考虑一下怎么样?” 芳芳一下子愣在那里,小杉也愣了一下。她们显然都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小杉对夏心洁嚷道:“妈,亏你想得出这样的好办法,让芳芳嫁给小松,这怎么可能呢?人家都被他欺负成这样了,还要让人家嫁给他,这是哪一门道理?你口口声声强调小松如何喜欢芳芳,你怎么不问问芳芳内心的感受。” “我这不正在和芳芳讨论这个事情吗?我知道芳芳现在从感情上肯定一时接受不了小松,但是我觉得慢慢地他们还是有可能培养出感情来的。否则你让她怎么办?你让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一辈子吗?”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芳芳突然说话了,她轻声地说:“医生说可以通过引产手术弄掉这个孩子的。” 芳芳的这句话让夏心洁受惊不小:“不,不可以的,你千万不可以这么做的,你知道这种手术有多痛苦多危险吗?” 芳芳无神地看着前方:“我知道,而且医生告诉我,因为我的身体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如果做了手术我可能就永远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你就更不可以动这个脑筋了,真的不可以这么做的,芳芳,这等于是在活活杀死你肚子里的孩子啊,他是我们司马家的孙子啊,你不可以那样做的。” 芳芳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她的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来。 夏心洁激动地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的小松厉声喊道:“小松,你还不快过来!” 小松走了过来,他看着芳芳,芳芳也看着他,两人的眼神都十分复杂。 “小松,你还不赶快给芳芳跪下。”夏心洁狠狠地说。 大家都吃了一惊。 “妈!”小杉和小松同时惊呼出声。 夏心洁严厉地喝着:“你快跪下,求芳芳原谅你,接受你!你听见没有!” 小松无奈地慢慢蹲了下来,他用一只膝盖撑着地,也算是半跪在芳芳面前了。屈辱感让小松深深地低下头去,他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半天不肯说话。 夏心洁急火攻心地喊叫:“你在搞什么名堂?你快说话啊。” 小松长叹一口气:“芳芳,我没想到这件事情会闹到这种程度。原本只是因为喜欢你,真的是因为喜欢你,那天我实在是喝多了。我现在实在是太后悔太后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错了,真的错了。如果你肯跟我结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相信我吧。”“芳芳,小松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你考虑一下他的请求吧,一定要考虑一下,好不好?”夏心洁看着芳芳。 芳芳木木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但她的眼圈却一点点红了起来,小杉难过地来回踱着步:“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终于芳芳可以出院了,陶汉开了自己的出租车来接她,大家都想说点开心的话来让她笑一下,可是她却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叫人担心。 在车上,陶汉戴着墨镜握着方向盘,他在反光镜里看着坐在后排靠窗的芳芳,按了按喇叭:“芳芳,这车怎么样?还挺不错的吧?” 芳芳淡淡地回答着:“挺不错的,陶汉哥。” “这可是我们车队进的最新的一种车型,拿掉顶灯就跟那些干部坐的车没什么区别,我进车队都快半年了,第一次轮上开这么好的车,今天第一天开,就让你们给轮上了。”陶汉得意地夸耀着。“那我们太荣幸了,陶汉哥,你要是服务的好的话,我们就给你们车队写封表扬信。”小杉在后面起哄。 “如果服务不周全的话,我们可是要去投诉的。”陶妮接茬。 陶汉开心地回答着她们:“行,我一定对你们热情周到,给你们提供超一流的服务。芳芳,回头想到哪里去玩,就跟我说一声,这就是你的专车知道吗?” 芳芳慌忙拒绝:“我不用的,陶汉哥,那样会影响你做生意的。” “没事,做生意的事情来日方长,我得先让你玩开心了才行。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陶妮竖起大拇指:“哥,你这次的表现太好了,你们知道吗,我哥平时抠得呀,我让他顺路捎我一段他都不肯。”
这时陶汉裤腰上的BP机响了,陶汉拿起来一看乐了:“哎哟哟,涨了,涨了,今天股票大涨了。” 韩波问道:“你在炒股票啊?” “小弄弄。”
陶妮挤眉弄眼:“我哥他现在是个十足的财迷,一心想要发财。” 陶汉大笑:“对,一定要发财,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陶妮想起来:“哥,你什么时候带芳芳兜风可一定得叫上我。” “行,叫上你。” 小杉急叫道:“还有我。” “行行行,我们正好一车人,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它个痛快。” 韩波看到芳芳默不作声,有点担心:“你们俩还是听听芳芳喜欢去哪里吧,刚才陶妮哥哥已经说了这车可是芳芳的专车,不是你们俩的。”“说得对,她们俩在瞎起劲,我告诉你们,只要是芳芳不想去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拉你们去的。”陶妮着急了:“芳芳,你快说,你想去哪里玩,我们好借光啊。”芳芳一直在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时她有点回不过神来:“啊?你们在说什么?” “在问你想去哪儿玩。” “我随便的,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芳芳说完又扭头看着窗外。 车上出现一阵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沉闷了起来。芳芳看着窗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小杉推了推芳芳:“在想什么呢?跟我们说说?” “小杉,陶妮,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和司马小松结婚,因为我想要这个孩子。”车上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陶汉转头惊讶地看着芳芳,一声尖利的急刹车的声音传来,陶汉的车在一根电线杆前停住了。 回到陶家,大家都对芳芳的决定大惑不解,陶妮直直地看着芳芳,似乎想看到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芳芳,你真的要和司马小松结婚吗?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我想清楚了。” 小杉没好气地说:“你想清楚什么了?你这样一个草率的决定有可能会毁了你一辈子的幸福的,你明白不明白?” “我还会有幸福吗?现在学校辞退了我,高端也离开了我,我的幸福到底在哪里?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家,想让孩子有自己的爸爸。别的我就不奢望什么了。”芳芳低声说。 陶妮伤心地别过了头:“芳芳,你干吗要这么悲观呢?你要知道你今后的路还很长,你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男人,你会得到你该有的幸福的,可是如果你现在就这么嫁掉的话,就什么也不会有了。” 韩波走上前说:“芳芳,我觉得刚才小杉和陶妮的话都说得有道理,你现在真的应该好好想一想。你要懂得人生的路很漫长,但关键的却只有几步,你现在就是在迈出关键的一步,千万别走错了路。” 芳芳点点头:“我理解你们的好心,可是你们却没有理解我的难处,你们说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她真的还能遇到很爱她的男人吗?现在哪个男的还会愿意娶我这样的人啊?” 陶母叹了口气:“既然芳芳自己决定的事情,我看你们也就别硬是拦她了,芳芳,你在上海没有亲人,你要结婚的话我们就算是你的娘家人了。我们会为你准备嫁妆的,你放心,到时候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不会让人家看不起你的。” 芳芳感激地说:“阿姨,谢谢你。” 小杉突然伸手抢过芳芳的包,她从芳芳的钱包里取出芳芳的身份证,把身份证往自己的裤兜里一塞。所有的人都对小杉的举动很不解,“我不会让你去登记的。现在你是彻彻底底地执迷不悟,我也不想再跟你多说什么,等你冷静一段日子,你自己就会想明白过来了。你放心,你的身份证我会替你保管好的。”小杉冷冷地说。 “小杉,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把身份证还给我好不好!”芳芳近乎哀求。 “不给。” 韩波劝着小杉:“小杉,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是为了芳芳好,为了她着急,但你这样就不好了。” “小杉,你这么坚决地反对我和你哥哥结婚,是不是你认为我太寒酸不配进你们司马家的门啊?”芳芳冒出了这样一句,小杉倏地一下跳了起来,她的脸都变绿了:“芳芳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来,我算是服了你了,你放心我们司马家的大门永远是对你敞开的。”小杉说着把芳芳的身份证往芳芳面前狠狠地一甩,她拎起自己的包就走了。芳芳低下头难过地掩面而泣。 事情都在夏心洁的精心计划中顺利进行着。 芳芳和小松走进了婚姻登记处,两本结婚证书平躺在桌面上,工作人员把他们的照片贴了上去,然后在他们的照片上重重地盖上两个钢印,然后转身把结婚证递给了芳芳和小松,小松和芳芳的表情都是木然的,就在这片木然里,他们成为了法定夫妻。
香樟树(四)
起风了,风吹在操场边的沙坑上,扬起一层黄沙。陶妮还站在原地,身后的大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天上开始下起雨来,雨点打在沙坑里的沙子上,形成一个个圆点。 陶妮徘徊着,突然好像下定决心似地转身向宿舍方向走去,一边暗暗鼓励自己:“他不会不来的,他一定是没有收到我的信。我得找他去。”抬脚走了几步,想想又停了下来,“ 宿舍里,韩波正在看他和毕业班拍的集体留影,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小杉的脸上,照片上的小杉有些严肃,韩波出了神。 同事郭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从包里取出一叠信放在韩波桌上:“我刚才去开过信箱了,你都几天不去开信箱了?给,这些都是你的信,自从你话剧演出成功后,我们的信箱都要被这些读者的来信挤爆了。哎,都是些女孩子写的信吧?”韩波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都不敢看了,我发现我看了那些信以后就写不出新的东西了。”“有这么严重吗?”郭老师笑了。韩波依旧摇着头:“真是这样的,这些信不管是夸你的还是骂你的,它都会给你很多暗示,这些暗示有时候会对创作产生心理障碍的。” 韩波打开抽屉指了指里面放着的信,“所以,我把这些信都收集到一块儿放起来,回头不写东西了再拿出来慢慢看。”说着一封封地抽出信来看最后的署名,他从中挑出几封私人信件。忽然掉出一封信封上画着一片叶子的信,韩波不由多看了几眼,他抽出信看了看信尾的署名,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渴望与你同行的人。”韩波笑了笑,他把信纸重新塞入信封,然后把这封信和其他读者来信一起锁进了抽屉中。 听到外面的雨声,韩波把头伸在窗外看着,突然很开心:“啊,雨下得好过瘾呀,我得到外面去散散步了。”郭老师好像已经习惯韩波怪异的举动了:“你又要到雨中发疯去了?”“没错。”韩波顺手拿起墙上挂着的口琴走了出去。 雨下得很大。小杉打着伞一路小跑了过来,突然她听到了熟悉的口琴声,不由停下了脚步。口琴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她转头看见了不远处蹲在一堆高高的水泥管上吹着口琴的韩波,他吹的是那曲《昨天再来》。雨水已经浇湿了他的全身,他在那儿投入地吹着——口琴声是那么优美伤感,韩波的眼神也是那么伤感惆怅,小杉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一曲终了,韩波抬头潇洒地一甩头发,他惊讶地发现小杉正站在他的跟前,此时的小杉眼含热泪,正出神地看着他。 韩波笑了,他从水泥管上跳下来,站定在小杉跟前,小杉用伞替他挡住雨水。韩波凝视小杉:“明天就要走了是不是?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好啊,你终于改掉一走了之,不辞而别的毛病了。” 小杉还是那样出神地看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韩波柔声说,“小杉,如果我在过去有什么做得不好,让你觉得受了委屈的话,我愿意向你赔罪,我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地走。这些天我静下心来想了想,我觉得自己对你有些不够大气,其实,我们好不容易碰到了,我们应该相处得更好一些的,何必还去计较过去的事情呢……”韩波说话的时候一直努力掩饰着自己真实的情绪,装得挺有意挺潇洒的样子。 小杉还是默不作声地直直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在韩波胸口重重地打了一拳,韩波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小杉的拳头又上来了,她扔掉了雨伞一拳一拳地打着韩波,一边打一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她越打越狠,越哭越凶。 韩波拼命抓住她的两只手:“喂,喂,喂,你疯掉了吗?” 小杉突然一头撞在韩波的怀里,她一把抱住了韩波,韩波一怔,他有点不知所措:“小杉,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杉带着哭腔说:“你知道吗?你给我写的那些信,我到今天才看到,是我妈妈扣下了这些信。” 韩波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是说我以前写给你的那些信?怎么会是这样的?” “我一直以为你没心没肺、无情无义,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恨了你很久,我误会你了,我太对不起你了。” 韩波心疼地握住小杉的肩:“那么说我也误会你了,我也以为你无情无义,在我生病的时候不辞而别,一走了之,我也恨过你,也怨过你,想不到……”“可是你知道吗?这些年不管我怎么恨你怨你,但我从来都没办法忘记你。韩波,我明天不想走了,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我错过了一次,我再也不想错过第二次了。”小杉说着又扑到韩波的怀里更紧地抱住了他,她不停地抽泣着,韩波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两人在雨中紧紧地久久地拥抱在一起。 一阵风吹过,小杉脚边的伞被吹了出去,它颠了好几颠在不远处被一个人捡了起来,这个人是陶妮。此时陶妮的全身上下都已经被雨水浇透了,显得十分狼狈,她拿着伞,走到小杉和韩波跟前,竟没有认出他俩,看着他们如胶似漆地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样子,陶妮悄悄地把那把伞放在小杉脚边然后准备离开。韩波感觉到身边有人,便扭头看了一眼,正好这时候陶妮也不经意地扭头一看,他们俩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两人都愣住了。
“陶妮。”
陶妮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她的内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小杉转过身来,当陶妮看清眼前的女孩儿竟是小杉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惊讶地张大嘴巴,然后又紧紧地咬紧了嘴唇。她的内心又被重重地撞了第二下。 “陶妮?” “你们……怎么?我……”陶妮慌了,她怎么都不会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杉幸福地偎在韩波身上解释:“陶妮,你一定感到很奇怪是吗?我回头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陶妮拼命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陶妮,你现在是来找我的吗?”韩波直视着陶妮。 “啊,啊,我本来只是想来向你借把雨伞的,”陶妮急忙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我现在已经全淋湿了,不需要了,我先走了,不打搅你们了。”陶妮说着逃也似地掉头就跑,“哎,陶妮,你等一等。”可陶妮已经跑远了,把韩波的呼唤抛在了身后。 陶妮踉踉跄跄一个人在雨中奔跑着,她的耳边不断地响起韩波跟她说过的话: ——怎么样?在雨中从容走路的感觉还不错吧?所以人有时候要经常换一种活法,碰到下雨不一定只有躲雨或在雨中慌忙奔跑这两种选择的。 陶妮不由地停止奔跑、放慢脚步。这时天上传来雷声,陶妮本能地浑身一颤捂起耳朵。 ——你难道不认为春天里的雷声是最动听的声音?盼都盼不来呢。走吧,我送你到宿舍,碰到打雷我来保护你。 韩波的话依稀还在耳边,陶妮站定在那里,双手捂脸委屈地哭了起来,窗外雷声不断,她不断地抹着脸,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回到宿舍,屋子里凌乱不堪,同寝室的人都已经搬走了,陶妮浑身湿湿地呆坐在窗前。许久,小杉浑身湿淋淋地轻轻地推门进来,陶妮转头看了看她,脸上没有表情。 “陶妮,你身上这么湿,怎么不擦干啊,会感冒的。”小杉关切的语气里还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从门背后拿过一条毛巾,走到陶妮跟前想帮她擦,陶妮接过毛巾,自己默默地擦着头发。 “你怎么啦?不高兴啦?” “是。” “为什么呀?” “我觉得你这个人特不坦白,你当着我们的面老说韩波不好,可是背着我们又和他那样。” 小杉坐到陶妮身边,诚恳地解释:“陶妮,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你听我解释好吗?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的那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吗?” 陶妮含着泪听完了小杉和韩波的故事,不知道是该为他们的重新开始高兴,还是该凭吊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 惆怅了一个晚上,淋了一场雨,加上失恋的打击,陶妮来到医院的时候神情委顿,迎面碰上了司马小柯。小柯关切地询问她是不是感冒了,陶妮轻描淡写地掩饰着,她走进病房,坐在妈妈床边,喃喃地诉说:“妈妈,我昨天去了操场,我等了很长时间,可是他没有来,后来我去他的宿舍找他,我才知道他已经和小杉好了。妈妈,我是不是很傻?我觉得好尴尬。妈妈,这一次我让你失望了,我真对不起你。但是只要小杉幸福,那样也挺好的是不是?所以我心里也不太难过,我挺为他俩高兴的,我真的特别高兴。妈妈你也会感到高兴的是不是?” 陶妮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涕泪涟涟,小柯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些感冒药。 陶妮慌忙一边用纸巾擦眼泪擤鼻涕,一边故作平静地说:“我的感冒好像挺严重的。你看我,真狼狈。” “我帮你找了一些药,你要按时吃,这个药发烧的时候吃,平时不要吃。” 陶妮接过药:“谢谢你,小柯哥哥,我一会儿马上就吃。” 小柯将水递到陶妮跟前:“你还是现在就吃吧,这儿有水,我看着你吃下去心里会比较踏实。” 陶妮接过水开始服药,也许是服得太急了,她呛了起来,小柯替她拍着背,陶妮将水杯往床头柜上搁,可是没搁稳,杯子摔了下来,水溅到陶母的手臂上,陶母的手竟然动了动。陶妮手忙脚乱地找到一条毛巾替妈妈擦拭手臂,这时她看到了陶母的手指在慢慢地动着,陶妮吃了一惊。 陶妮激动地一把抓住小柯的白大褂:“你快看,我妈妈的手在动!”小柯定睛一看,只见陶母的手动得更明显了,她像是要抓什么东西似的。 小柯和陶妮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陶妮扑到妈妈的床边大喊:“妈!妈!妈!”小柯掏出听诊器为陶母听着心音,又翻看陶母的瞳孔:“阿姨,阿姨,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妈,妈,你快醒醒,快醒醒,我是陶妮,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一行眼泪从陶母的眼睛里慢慢流了出来。小柯看着眼前的奇迹,欣慰地笑了:“你妈妈听见了,陶妮,你这些日子跟你妈妈说的话已经起作用了,你妈妈有希望彻底苏醒。”陶妮含着泪不断地点着头。 陶母康复的时候,夏天已经悄悄离去了,秋风吹起地上零星的落叶,整个城市显得萧瑟起来。 热闹开心的大学时代匆匆地彻底结束了。陶妮摇身一变成了老师,做了韩波的同事,初时,陶妮的心情还会因着小杉和韩波的爱恋而深深失落,内心的痛楚怎样也挥之不去。然而时日久了,尤其是看着小杉和韩波在一起时的甜蜜,陶妮知道她对韩波的那段暗恋也将渐渐地成为遥远的往事。
小杉没有出国,大家也就时时可以聚在一起。这个中秋节,大家约好了在陶妮家吃饭,倒是偷偷谈起恋爱的芳芳没有到,陶妮一家四口和小杉韩波一起围坐在桌子四周,享受这天伦之乐。陶母的头发已经长出来许多了,虽然动作和思维还有一些迟钝,可怎样也改变不了一向的慈爱和善良。陶父热情地为大家夹菜,陶汉起劲地为大家倒酒,小杉夹了一些菜放在陶母面前的盘子里:“阿姨,你多吃点鱼,我听我哥说像你这样动过大手术的,一定要长时间保证足够的营养,才能康复得更好。”
“我吃,你们也吃。”陶母说话不太利索,但毕竟能说话了。 陶汉看着小杉韩波金童玉女般地合衬,不禁为陶妮着急起来。 “听说芳芳也有了男朋友了,现在就剩下我们陶妮了,你们两个也帮我妹妹多操操心,你看她没心没肺张牙舞爪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男朋友啊?”陶汉看一眼妹妹。“哥!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陶妮的事情不用愁,包在我身上了,我们教工宿舍里有许多未婚的青年才俊呢,陶妮,回头你看上哪个就跟我说一声,余下的事情就由我来替你做了。”韩波好心情地张罗着。 “好啊,那我的事就包在你身上了。” 陶汉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哎,小杉那你现在找到工作了没有?” “早就找到了。” “在哪里做?” “在广告公司啊,对了,我刚印了名片,发给你们一人一张。” 小杉拿出名片发了一圈,陶汉拿着名片仔细看着:“黑子广告公司业务经理,小杉,你不得了,这么快就当经理了?” “嗨,这都是虚的。这家公司是韩波的好朋友开的,他的朋友就当送人情一样封了我一个经理的头衔,其实就是跑腿的,替公司拉单子、跑客户。你看,我这两天跑得都晒成这样了。”小杉拉开袖管,她的皮肤明显被晒黑了。韩波搂一搂小杉:“委屈你了。” 小杉亲热地把头往韩波身上靠一靠:“我愿意。” 陶妮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正好和陶母的目光碰上,陶母心疼地看着陶妮,她在桌底下轻轻地握了握陶妮的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鼓励。陶妮朝着妈妈傻傻地笑了。 吃完了月饼,陶妮送小杉和韩波出门,马路上小杉和韩波搂着走在一起,他们说着什么事就笑了起来,陶妮一个人跟在后面,看着韩波和小杉亲热欢闹的样子,她还是洒脱不起来。 小杉一边笑一边想跟陶妮说话,一回头发现陶妮已经落在后面了,小杉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冷落了陶妮,赶紧走到后面挽起她的胳膊:“陶妮,你怎么走这么慢?我们俩一起走。” 韩波撒娇似的不情愿:“那我怎么办?” “没办法,你只能落单了,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这个人重色轻友。” “陶妮,你看见了没有,我在小杉心中比你的地位差远了。” 陶妮得意了:“那当然了,我和小杉是什么关系。” 小杉帮着腔:“就是嘛。” “嗨,我说你们也别老吹嘘你们的关系如何铁,尽管我也被你们感动过,但说实在的,我对你们三个人之间这样的关系可没抱太长远的希望。” 陶妮对韩波的话很奇怪:“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们不抱长远的希望?” “女孩子之间鸡鸡狗狗的事情最多了,不瞒你们说我以前看到过很多好得都快胶在一起的铁三角、铁四角,可都好景不长,等大家都工作了、结婚了、有了孩子就很自然地一点点疏远了,有的甚至吵翻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韩波撇撇嘴,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小杉白他一眼:“我们不可能这样的。” “是的,我们三个发过誓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陶妮坚定地握着小杉的手。 韩波笑了:“真是个很浪漫的想法,你们难道想创造一个奇迹吗?” “我们就是想要创造一个奇迹,怎么样?” 韩波刮了小杉一鼻子:“你还真敢说大话的,你瞧,今天你们不已经缺了芳芳了吗?” “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啦?人家有点自己的事情这很正常的嘛,又不能代表我们三个人有危机了,我真搞不明白你干吗老要打击我们啊?”小杉不服气地反击。 韩波笑道:“我这可不是打击你们,我这只不过是用的激将法罢了。” “那个死芳芳,回头我们倒是真该好好教育教育她了。不知她整天在忙什么,还老不跟我们说。”提到芳芳,陶妮的小脾气就冒了上来,她可不愿被韩波说中,恋爱怎么能疏远朋友的感情呢? 此时的芳芳正在乐队的伴奏下在演唱一曲《但愿人长久》,她的台风已经明显比过去老练多了,演出的服装也讲究了一些,脸上脱去了些许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成熟一点妩媚。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芳芳唱歌时的表情很明朗,她不时地和正在吉他伴奏的高端用眼神交流着。 司马小松、胡哥和另外几个客人坐在下面听歌,大家夸奖着芳芳,小松洋洋自得。 “小松,我们早就听胡哥说你请了一个唱歌的,挺有味道的,今天一看,果然不错,真的是挺漂亮挺有档次的,就是包装还差一点。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个人的?”“她是我妹妹大学里头的同学。”“是吗?谁都知道来这里唱歌的漂亮女孩儿都逃不过你司马公子的手心的,对你妹妹的同学不太能下得了手了吧?”小松倚在沙发上淡淡地一笑:“你说呢?”胡哥接了茬:“反正,据我所知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手。”大家都笑了起来,看到小松面露不悦,胡哥替他解释着:“不是因为他不想得,而是那个女孩子太清高了,当然也因为小松前一阵实在太忙了没空去摆平这些事情。”
小松叹口气:“陪我妈去欧洲转了一大圈,她要考察欧洲的化妆品市场。一路上我老娘都在劝我把这个歌舞厅放了,她希望我去她公司为她干。主要是我们家实在没人了,我哥是个书呆子,我妹是个刺头儿,整天跟我妈对着干。忙得我哪有时间哪?”“要放你也要等把这个女孩搞定以后再放掉这儿呀。”客人斜视着台上的芳芳。
“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好搞啊?”小松无奈地吸了口烟。 大家一听又狂笑起来。小松凝神看着台上的芳芳,这时芳芳已经唱到歌曲的最高潮,她唱得非常投入,小松听得有些动容,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唱完一场,芳芳换好了衣服,她背上包匆匆地往外走。小松迎面走过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拍拍芳芳的脸。“唱得越来越好了,大家的反响都挺不错,看来我们歌厅的市面真的要靠你撑起来了。你先别急着走,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芳芳对小松的动作还是有点不习惯,她尽量有分寸地躲让着。跟着小松来到办公室,芳芳拘谨地站在他面前,小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和一个大信封放在芳芳面前的桌上:“这是给你的。”“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芳芳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还带着一个镶有钻石的挂件。 “这是我在欧洲特意为你买的,我觉得白金很适合你,戴上看看吧。你脖子上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就可换掉了。” 芳芳关上盒子,把首饰盒推到小松面前:“不,我不能要,我没有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的习惯。再说我现在挂的饰物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对我来说比任何白金的黄金的挂件都要珍贵。”芳芳说着用手护着胸前的小狗饰物。 “你还是收下吧,这也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再说我这也不全是完全为了你,我这也是为了包装我们歌厅的歌手啊。” “不,我无论如何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的,你的好意我领了。但礼物我是坚决不收的。”芳芳语气坚定地说。 小松想了想:“那好吧,这个项链就先放在我这儿,你把这些钱收下。” “钱我就更不能收了。” “这不是白给你的,是你的工钱。” “你已经给过我工钱了,你忘了吗?” “这是接下来二十场的。我们还是老办法,先预付工资。我们抽个时间再续个合约吧。”芳芳愣了愣:“我不是早就已经跟你打过招呼,唱完这个星期我就不再唱了吗?你怎么忘记了呢?我现在在中学教书,让学生知道老师在歌舞厅唱歌,影响不好,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时间了。”小松看着芳芳疾步出门,他把车钥匙往桌上狠狠一摔,又打开抽屉将项链和钱往里头一扔,然后走出办公室。 歌舞厅门口,一副艺术青年打扮的高端背着吉他在门口等着芳芳,两人相视一笑拉着手走了出去,司马小松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妒火中烧。他走到门口隔着玻璃,看着他们走远。 高端和芳芳上了夜班的公交车,车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乘客。他们坐在后排,两人拥抱在一起窃窃私语,情不自禁地亲吻起来。司马小松开着车跟上了公交车,他拼命看着公交车上的动静,看到他们拥吻的一幕时,他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他坐在车里点上一支烟,气急败坏地抽了几口,然后把烟头往窗外一扔。掉转车头,车横冲直撞地开走了。 高端送芳芳回到宿舍,然后坐在床上翻着杂志,芳芳从外面洗水果进来,冲高端笑笑:“你是要吃梨还是苹果?” 高端站起来从背后抱住芳芳:“我要吃你。” 高端一把把芳芳拉到自己怀里亲她,芳芳回应着,高端开始冲动起来。他把芳芳拉到床边,然后把她抱到床上,动手想解她的衣扣。 芳芳突然一把推开高端,高端有些尴尬地爬了起来,他不解地看着芳芳:“你怎么啦?不高兴啦?”芳芳红着脸低声呢喃:“你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这样的。”“为什么?” “我们还没结婚,当然不可以这样的。” 这下高端终于明白芳芳的意思了,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芳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这么保守呢?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只要我们相爱,感到快乐就可以啊。” 没想到芳芳竟然翻了脸:“我早听说你们搞音乐的人开放,风流,今天我总算是有点明白了。你出去,你给我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了。”说着,就把高端往门外推。“哎,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你都听不出来啊,你怎么就当真了啊?”“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你走!”芳芳狠狠地把高端推出门去,然后重重地关上房门。 翌日,歌舞厅总经理办公室里,司马小松坐在大班椅上转过来转过去,目光阴森森的。助手走了进来:“总经理你找我?” 小松冷冷地宣布他的决定:“你去通知那个姓高的吉他手不要再来了,永远也不要再来了。”“哦,你是说高端啊,他怎么啦?”“我让他不来,还用你问为什么吗?”“对不起,总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给他一个解释。”小松一拍桌子:“给个屁解释,让他不来就不来了,还解释什么?”助手吓得落荒而逃:“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通知他。”
小松叹口气:“陪我妈去欧洲转了一大圈,她要考察欧洲的化妆品市场。一路上我老娘都在劝我把这个歌舞厅放了,她希望我去她公司为她干。主要是我们家实在没人了,我哥是个书呆子,我妹是个刺头儿,整天跟我妈对着干。忙得我哪有时间哪?”“要放你也要等把这个女孩搞定以后再放掉这儿呀。”客人斜视着台上的芳芳。
“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好搞啊?”小松无奈地吸了口烟。 大家一听又狂笑起来。小松凝神看着台上的芳芳,这时芳芳已经唱到歌曲的最高潮,她唱得非常投入,小松听得有些动容,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唱完一场,芳芳换好了衣服,她背上包匆匆地往外走。小松迎面走过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拍拍芳芳的脸。“唱得越来越好了,大家的反响都挺不错,看来我们歌厅的市面真的要靠你撑起来了。你先别急着走,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芳芳对小松的动作还是有点不习惯,她尽量有分寸地躲让着。跟着小松来到办公室,芳芳拘谨地站在他面前,小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和一个大信封放在芳芳面前的桌上:“这是给你的。”“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芳芳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还带着一个镶有钻石的挂件。 “这是我在欧洲特意为你买的,我觉得白金很适合你,戴上看看吧。你脖子上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就可换掉了。” 芳芳关上盒子,把首饰盒推到小松面前:“不,我不能要,我没有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的习惯。再说我现在挂的饰物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对我来说比任何白金的黄金的挂件都要珍贵。”芳芳说着用手护着胸前的小狗饰物。 “你还是收下吧,这也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再说我这也不全是完全为了你,我这也是为了包装我们歌厅的歌手啊。” “不,我无论如何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的,你的好意我领了。但礼物我是坚决不收的。”芳芳语气坚定地说。 小松想了想:“那好吧,这个项链就先放在我这儿,你把这些钱收下。” “钱我就更不能收了。” “这不是白给你的,是你的工钱。” “你已经给过我工钱了,你忘了吗?” “这是接下来二十场的。我们还是老办法,先预付工资。我们抽个时间再续个合约吧。”芳芳愣了愣:“我不是早就已经跟你打过招呼,唱完这个星期我就不再唱了吗?你怎么忘记了呢?我现在在中学教书,让学生知道老师在歌舞厅唱歌,影响不好,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时间了。”小松看着芳芳疾步出门,他把车钥匙往桌上狠狠一摔,又打开抽屉将项链和钱往里头一扔,然后走出办公室。 歌舞厅门口,一副艺术青年打扮的高端背着吉他在门口等着芳芳,两人相视一笑拉着手走了出去,司马小松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妒火中烧。他走到门口隔着玻璃,看着他们走远。 高端和芳芳上了夜班的公交车,车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乘客。他们坐在后排,两人拥抱在一起窃窃私语,情不自禁地亲吻起来。司马小松开着车跟上了公交车,他拼命看着公交车上的动静,看到他们拥吻的一幕时,他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他坐在车里点上一支烟,气急败坏地抽了几口,然后把烟头往窗外一扔。掉转车头,车横冲直撞地开走了。 高端送芳芳回到宿舍,然后坐在床上翻着杂志,芳芳从外面洗水果进来,冲高端笑笑:“你是要吃梨还是苹果?” 高端站起来从背后抱住芳芳:“我要吃你。” 高端一把把芳芳拉到自己怀里亲她,芳芳回应着,高端开始冲动起来。他把芳芳拉到床边,然后把她抱到床上,动手想解她的衣扣。 芳芳突然一把推开高端,高端有些尴尬地爬了起来,他不解地看着芳芳:“你怎么啦?不高兴啦?”芳芳红着脸低声呢喃:“你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这样的。”“为什么?” “我们还没结婚,当然不可以这样的。” 这下高端终于明白芳芳的意思了,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芳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这么保守呢?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只要我们相爱,感到快乐就可以啊。” 没想到芳芳竟然翻了脸:“我早听说你们搞音乐的人开放,风流,今天我总算是有点明白了。你出去,你给我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了。”说着,就把高端往门外推。“哎,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你都听不出来啊,你怎么就当真了啊?”“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你走!”芳芳狠狠地把高端推出门去,然后重重地关上房门。 翌日,歌舞厅总经理办公室里,司马小松坐在大班椅上转过来转过去,目光阴森森的。助手走了进来:“总经理你找我?” 小松冷冷地宣布他的决定:“你去通知那个姓高的吉他手不要再来了,永远也不要再来了。”“哦,你是说高端啊,他怎么啦?”“我让他不来,还用你问为什么吗?”“对不起,总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给他一个解释。”小松一拍桌子:“给个屁解释,让他不来就不来了,还解释什么?”助手吓得落荒而逃:“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通知他。”
小松叹口气:“陪我妈去欧洲转了一大圈,她要考察欧洲的化妆品市场。一路上我老娘都在劝我把这个歌舞厅放了,她希望我去她公司为她干。主要是我们家实在没人了,我哥是个书呆子,我妹是个刺头儿,整天跟我妈对着干。忙得我哪有时间哪?”“要放你也要等把这个女孩搞定以后再放掉这儿呀。”客人斜视着台上的芳芳。
“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好搞啊?”小松无奈地吸了口烟。 大家一听又狂笑起来。小松凝神看着台上的芳芳,这时芳芳已经唱到歌曲的最高潮,她唱得非常投入,小松听得有些动容,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唱完一场,芳芳换好了衣服,她背上包匆匆地往外走。小松迎面走过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拍拍芳芳的脸。“唱得越来越好了,大家的反响都挺不错,看来我们歌厅的市面真的要靠你撑起来了。你先别急着走,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芳芳对小松的动作还是有点不习惯,她尽量有分寸地躲让着。跟着小松来到办公室,芳芳拘谨地站在他面前,小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和一个大信封放在芳芳面前的桌上:“这是给你的。”“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芳芳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还带着一个镶有钻石的挂件。 “这是我在欧洲特意为你买的,我觉得白金很适合你,戴上看看吧。你脖子上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就可换掉了。” 芳芳关上盒子,把首饰盒推到小松面前:“不,我不能要,我没有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的习惯。再说我现在挂的饰物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对我来说比任何白金的黄金的挂件都要珍贵。”芳芳说着用手护着胸前的小狗饰物。 “你还是收下吧,这也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再说我这也不全是完全为了你,我这也是为了包装我们歌厅的歌手啊。” “不,我无论如何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的,你的好意我领了。但礼物我是坚决不收的。”芳芳语气坚定地说。 小松想了想:“那好吧,这个项链就先放在我这儿,你把这些钱收下。” “钱我就更不能收了。” “这不是白给你的,是你的工钱。” “你已经给过我工钱了,你忘了吗?” “这是接下来二十场的。我们还是老办法,先预付工资。我们抽个时间再续个合约吧。”芳芳愣了愣:“我不是早就已经跟你打过招呼,唱完这个星期我就不再唱了吗?你怎么忘记了呢?我现在在中学教书,让学生知道老师在歌舞厅唱歌,影响不好,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时间了。”小松看着芳芳疾步出门,他把车钥匙往桌上狠狠一摔,又打开抽屉将项链和钱往里头一扔,然后走出办公室。 歌舞厅门口,一副艺术青年打扮的高端背着吉他在门口等着芳芳,两人相视一笑拉着手走了出去,司马小松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妒火中烧。他走到门口隔着玻璃,看着他们走远。 高端和芳芳上了夜班的公交车,车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乘客。他们坐在后排,两人拥抱在一起窃窃私语,情不自禁地亲吻起来。司马小松开着车跟上了公交车,他拼命看着公交车上的动静,看到他们拥吻的一幕时,他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他坐在车里点上一支烟,气急败坏地抽了几口,然后把烟头往窗外一扔。掉转车头,车横冲直撞地开走了。 高端送芳芳回到宿舍,然后坐在床上翻着杂志,芳芳从外面洗水果进来,冲高端笑笑:“你是要吃梨还是苹果?” 高端站起来从背后抱住芳芳:“我要吃你。” 高端一把把芳芳拉到自己怀里亲她,芳芳回应着,高端开始冲动起来。他把芳芳拉到床边,然后把她抱到床上,动手想解她的衣扣。 芳芳突然一把推开高端,高端有些尴尬地爬了起来,他不解地看着芳芳:“你怎么啦?不高兴啦?”芳芳红着脸低声呢喃:“你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这样的。”“为什么?” “我们还没结婚,当然不可以这样的。” 这下高端终于明白芳芳的意思了,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芳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这么保守呢?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只要我们相爱,感到快乐就可以啊。” 没想到芳芳竟然翻了脸:“我早听说你们搞音乐的人开放,风流,今天我总算是有点明白了。你出去,你给我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了。”说着,就把高端往门外推。“哎,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你都听不出来啊,你怎么就当真了啊?”“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你走!”芳芳狠狠地把高端推出门去,然后重重地关上房门。 翌日,歌舞厅总经理办公室里,司马小松坐在大班椅上转过来转过去,目光阴森森的。助手走了进来:“总经理你找我?” 小松冷冷地宣布他的决定:“你去通知那个姓高的吉他手不要再来了,永远也不要再来了。”“哦,你是说高端啊,他怎么啦?”“我让他不来,还用你问为什么吗?”“对不起,总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给他一个解释。”小松一拍桌子:“给个屁解释,让他不来就不来了,还解释什么?”助手吓得落荒而逃:“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通知他。”
香樟树(三)这时电梯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喂,喂,喂,电梯里面有人吗?”
小杉一下子跳了起来,她近乎失控地大叫起来:“有人,还没死呢,快来把我弄出去。” 那边传来天籁般带来希望的声音:“好的,我们正在排除电梯故障,你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可是这希望对小杉已经于事无补,她垂头丧气地一抬表:“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出去还有什么意义?”正说着,电梯又发出咕咚一声闷响,然后又迅速升高。 小杉本来急躁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她拍着门大叫着:“这是怎么回事?天啊,救命啊。”忽然电梯又停住了,门终于打开了,外面站着几个工作人员,小杉立刻从里面冲了出去,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外奔去。 而礼堂后台正是换场的时候,陶妮战战兢兢地从台上走下来,拍着自己的心口,紧张得满头大汗:“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脚下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正好被站在旁边的韩波一把扶住。 韩波扶着陶妮一边走一边为她整理头发,带着安慰带着鼓励的语气对她说:“加油,最后一场戏了,坚持到底,好不好?”陶妮坚定地点着头:“好。” 小杉满头大汗地向礼堂狂奔,路上却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音乐声。小杉不可思议地加快了脚步,冲进了礼堂。此时的陶妮正投入地演着最后一场戏,只见她抬着头闭着眼睛,陶醉在角色里。小杉看到舞台上的陶妮大吃一惊,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你听到了什么?”舞台上的演出正接近高潮,男演员直视着陶妮。 陶妮抬着头闭着眼睛:“我听到微风荡漾的声音,还有小鸟们说话的声音。” “你慢慢地伸出腿往前走一步,请不要睁开眼睛。……这会儿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远处有潺潺的溪流声。还有竹叶欢快打闹的声音。” “再往前走一步。” 陶妮往前一步,整个人全都沐浴在舞台正中间那束光线之中,光线照耀下的陶妮美丽得耀眼,她陶醉地伸开双臂作了个深呼吸。 “这会儿你又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阳光呼吸的声音,没错,它真的在呼吸。我感到我活过来了,我突然想歌唱,想大声地歌唱。” “那就唱吧,纵情地唱吧,我想听。” 音乐渐渐响起,小杉的眼睛也渐渐地湿润了,看着陶妮的表演,小杉的情绪十分激动、也十分复杂,她喃喃自语:“陶妮竟然把台词全背下来了,这真是奇迹,谢天谢地,谢天谢地,陶妮救了我。” 舞台上陶妮开始唱歌,她唱的是那首韩波作词的《昨天再来》,一开口却跑了调,台下观众一愣,接着发出一片开心的笑声。后台的韩波随即示意涌在侧幕边看演出的学生演员和工作人员一块上台,大家一边拍着手,一边从侧幕唱着歌走到了陶妮身后,陶妮感激地退后融入到人群中大声地唱起来。台下的观众也拍着手打着拍子和着台上的歌唱,整个礼堂的气氛融成一体,达到高潮。 小杉也站在那里拍着手一块唱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唱得泪流满面。歌声中,陶妮和全体演员对着观众深深地鞠躬,大幕渐渐关闭。 幕刚拉好,后台的人全都冲上台去,大家伴着欢呼声击掌相庆,韩波走到陶妮面前一把把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松手。陶妮的脸涨得通红,她的眼里充满了激动幸福的神情。 韩波急切而真挚地说:“陶妮,你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谢谢你!太谢谢你!” 陶妮的眼泪刷地下来了。朦胧中,她看到韩波眼中的热情,她却不知所措了。 旁边的人拉走了韩波拍照,陶妮还在原地呆呆地站着,她的内心被韩波刚才的拥抱冲晕了,她不断地抹着幸福激动的眼泪,回味着属于她和韩波那甜蜜的一刻。 芳芳走过来轻轻地拉了拉陶妮:“陶妮,你怎么啦,你怎么哭成这样?”陶妮这才被拉回了现实,拼命抹着眼泪:“没有,我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 芳芳抱住陶妮,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现在好一点了吧?” 陶妮擦干眼泪点点头。 “那我们下去看你爸妈去。”芳芳说。 “好,我们下去。”陶妮深深吸了一口气,和芳芳拉着手从舞台边侧的楼梯走了下去。 韩波从舞台上回到后台,一眼看见小杉正朝他走过来,顿时火冒三丈,冲着小杉就嚷了起来:“你上哪儿去了?你还知道回来?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是专门来看别人笑话的吗?” “对不起,我……”小杉无言以对。 韩波不容小杉解释:“不要说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等于在说废话。今天要不是陶妮的话,这个场面怎么收拾,你说!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点责任感?你走,快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今天这儿的一切都不属于你。” 小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难过和气愤一起涌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解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被困在电梯里出不来了……”韩波报以冷笑:“困在电梯里了?真是笑话,不辞而别,一走了之,司马小杉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来这一手?我告诉你,我最恨你的就是这一点。” 小杉说完便狠狠地一跺脚扭头跑开了,韩波愣愣地在原地发呆。
礼堂观众席里,陶父陶母陶汉和几个同寝室的女孩子围着陶妮和芳芳,大家对陶妮的勇气和沉着赞不绝口,陶父陶母开心地听着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也夸耀着女儿。 这时大家想到了“失踪”的小杉,刚才在后台目睹了韩波和小杉争吵的一位女同学告诉大家:“我刚才看见她了,听说是被困在电梯里了,现在正在后台跟韩波大吵呢。”“你说什么?吵架?他们俩在吵架?芳芳,我们快过去看看。”陶妮紧张了起来,她知道小杉和韩波的脾气,吵起来一定是世界末日。 芳芳点点头,陶母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们也一起去劝劝吧。”刚一抬腿,突然她晃了晃,又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陶妮紧张地过去扶起她:“妈,你怎么啦?” “我眼前发黑了。”陶母摇摇头,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忽然她伸出手到处乱抓:“妮妮,妮妮,你在吗?陶汉,老头子,你们在哪里?” “妈,我在这里,你看见了吗?”陶妮紧张地站到母亲眼前,拉住她的手。陶母拼命摇着头:“我什么也看不见,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全是黑的,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陶妮、陶汉,老头子你们都在吗?”——陶母还在伸手乱抓,大家都惊慌一片。 陶母被迅速送到申江医院,经过一番检查,小杉、陶妮和芳芳坐到了司马小柯的办公桌前,桌上放着陶母的病历、CT的片子和几张化验报告。 大家的神情严肃,等待着小柯的结论。小柯沉重的语气像是一把榔头,一下又一下敲着陶妮的心:“病人的颅内肿瘤增长速度很快,情况很不好,现在脑内肿瘤已经压迫到视觉神经,尽管现在病人的视力重新恢复了,但这只是暂时现象,发展下去病人会完全失明,而且它还会进一步压迫到颅内大动脉,那时候就会危及到病人的生命,所以必须尽快手术。” 陶妮不断地摇着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妈妈平时身体一直很好,她什么家务都干,从来没有说自己不舒服,她怎么会得这么重的病,真的不会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的。” 小杉按着陶妮的肩头,安抚着她,转头对着哥哥说:“那就尽快手术啊。” 小柯凝视着陶妮:“可你们必须明白这种手术的费用非常高,风险也非常大。手术可能带来三种可能性,第一种是彻底治愈,第二种是术后全身瘫痪或部分瘫痪,第三种是死亡。因为肿瘤在脑内的位置非常特殊,所以手术的危险性非常大。” “那如果不做手术呢?”芳芳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还可以维持三个月到一年的生命。” 听到小柯如此冷静地作出了宣判,小杉生气地冲他瞪了一眼:“哥,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好不好,我们可是冲着你才特地把陶妮妈妈转到这家医院的,我们找你是让你救人的,你别尽说些吓人的话,你倒是给人家指一条生路啊。”小柯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在谈医学问题的时候我们只能相信科学,这是没办法的,请你们谅解我。” 小杉和芳芳都沉默下来了,她们把目光都投向了陶妮。陶妮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嘴唇嚅动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可怜的陶妮,小杉和芳芳也忍不住抹起泪来了。 陶母在小柯的安排下住进了医院,虽然决定了要进行手术,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和死神决斗的战争。陶妮告诉自己不能被吓倒,她要把信心带给母亲。每次陶妮坐在妈妈身边的时候,陶母都会几乎不眨眼睛地看着她,陶妮知道,妈妈是担心以后会看不见,所以很珍惜眼前的一切。陶妮想哭,但是她只能故作轻松地鼓励妈妈进行手术,可是她很清楚,手术费是一个大问题,像一条河挡在面前,困难无比。 回到家里,陶父把所有的存折、国库券和记账本拿了出来,加在一起不过是四千块,离手术费还差很多,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叹了口气。“陶汉,要不你到单位去想想办法,问同事借一点?”陶父摘下老花镜,看着陶汉。 陶汉低下头,无奈地嘀咕:“我都去问过了,他们也实在拿不出钱来。” 陶妮托着腮想着办法:“要不,我再去问问小杉、芳芳,看她们还有没有钱可以借给我。”陶父摇摇头:“不可以的,上次给苏玲玉买钻戒的钱还没还给人家呢,你现在再开口问人家借钱怎么好意思呢?” 听到苏玲玉,陶汉警觉地抬起头:“你们说什么?什么钻戒?”陶妮和陶父相互看看,不敢吱声。陶汉放高了声音:“你们给苏玲玉买过钻戒了?我怎么不知道?” 陶妮不敢直视陶汉,怯怯地回答:“哥,这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就别问了。” 陶汉瞪着陶妮:“你们干吗要给苏玲玉买钻戒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把我搞糊涂了。” “三千八。”
“三千八!”陶汉几乎要跳起来,“你们三个有神经病啊?吃饱了撑的?我都跟她吹了,你们干吗还要买了钻戒送给她?这不等于是把钞票往黄浦江里扔吗?” 陶妮嘟囔着:“那时候我们又不知道她已经跟你吹了,我们看你结不成婚,整天愁眉苦脸的,替你着急的呗,哪想到会好心办坏事呢?” 陶汉气急败坏了:“那你事后干吗不跟我说呢?你们这样做让我以后在你们这几个小姑娘跟前怎么做人啊?” “那时候你心情差,钱又都被苏玲玉卷走了,我们不敢跟你说,而且跟你说了也没用啊。我们怕你脾气一急惹出事来,我们自己去讨过,她根本就不肯还。” 听到陶妮的话,陶汉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陶父吓了一跳。 “我现在就去找她去。” 陶妮一把拉住他:“哥,你别去,你别乱来啊。” “你别管我。” 陶汉一路狂奔到苏玲玉家,几步上了楼梯,重重地拍打着门,里面毫无回音。陶汉又从楼梯上跑了下来,他冲着苏玲玉家的窗户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苏玲玉,苏玲玉,苏玲玉!”窗户里毫无动静。陶汉气急败坏地大叫:“苏玲玉,你给我出来。我警告你,你要再不出来,我可就要砸你们家的玻璃窗了。” “嘭”的一声,苏玲玉邻居家的窗户打开了,那个胖女人叉着腰站在窗户前:“她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住了。”陶汉愣住了:“她不住家里了?那你知道她住到哪里去了?我有急事要找她。”“她现在住得可远啦,她嫁到香港去了,你要找她的话得到香港去找了。”胖女人撇撇嘴,又“嘭”地一声关掉纱窗。陶汉生气地站在那里,一脚踢飞一个可乐罐,可乐罐弹到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陶妮回到学校,小杉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小柯说手术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交了手术费马上就可以动手术了。但看到陶妮仍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小杉和芳芳才知道其实陶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小杉咬咬牙,跑回了家。 夏心洁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被吓了一跳,随即冷冷地说道:“是你?你还知道回来?”小杉僵笑着:“妈,洗完澡啦?”夏心洁狐疑地打量了小杉一眼:“这么晚了你回家来干吗?” “回来看看你,你不是每天都很晚回来的吗?所以我就晚一点来。” “回来看我?”夏心洁冷笑着,“难道今天早晨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妈,我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件虑榈摹!?/p> “干吗要跟我商量啊,你不是说不要我管你的事情的吗?怎么?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小杉挠了挠腮帮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夏心洁往沙发上一坐:“说吧,什么事。” “我想向你借一点钱。” “好啊,要借钱就想到你老妈了,你的男朋友呢?你的好朋友呢?你为什么不去向他们借?” “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你要借多少?” “六千元。” “哼,你找了一个什么男朋友?连六千元也拿不出?” “他现在不在上海,他就是在的话我也不愿去向他开口。我们还没到这个分上呢。妈,这个钱我工作后会马上还给你的,连本带利一起还,这我都可以在借条上写明的。” “哼,你倒是还挺懂规矩的啊,好吧,我可以把钱借给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拿这些钱去派什么用场。我可不希望你拿去养你的男朋友。就像上次那个那样。” “这怎么可能呢?不是的。” “那你要去干什么用?” “是陶妮的妈妈病了,要动大手术,需要付一笔很贵的手术费。” 夏心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她非常不满地白了小杉一眼:“又是那个陶妮,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来气。上次我议论了她几句你还冲我发火了,我难道说错了吗?事实证明我并没说错啊,这种家境的孩子你就是碰不得嘛,你看见吧,事情来了吧,终于开口借钱了吧?她们家连六千元都拿不出来?谁信啊?” 小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是大老板啊,拿不出六千元的家庭多得很。” “哼,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还是不说了吧。”夏心洁欲言又止。 “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今天你说再难听的话我也不和你吵,妈,你说吧。” 这句话已经足够让夏心洁气得七窍冒烟:“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来,好啊,为了你的朋友你倒是挺能够忍气吞声的,你对你的亲娘怎么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呢,我真不明白,我怎么就会生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的呢?我为你操碎了心,可到头来还不如你的一个所谓的好朋友。” “妈,你骂吧,骂够了就把钱给我好吗?人家还等着钱去救命呢。”小杉努力使自己平静。 “你做梦,我今天是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凭什么呀,我这儿又不是慈善机构。我这挣的也是血汗钱,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扔出去让你交朋友玩的。” “什么叫交朋友玩?妈,你也太不近情理了吧。我真是太笨了,我怎么到今天还会对你抱有幻想,真后悔来找你。”小杉说着拎起椅子上的衣服冲下楼去。 “哎哟,你干吗?这么急急慌慌的?”她和正要上楼的司马小松撞在了一起。
“没干吗,你让开,别挡道。” 小松习惯于小杉的无礼,合作地闪到一边。 小杉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停下来了:“你能借我六千元钱吗?” “干吗?” “别问干吗,反正我有急用!” “我真是奇怪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趾高气扬的借钱人?你的嘴不能甜一点吗?或者叫一声哥也行啊。” “别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可是我现在身边没这么多钱啊。” “没关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公司取。” 小松看了看表:“这么晚了,明天行不行?” “不行!”——夏心洁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杉和小松同时抬头,只见夏心洁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瞪着他们:“小松,我不许你借钱给她。哼,司马小杉,我告诉你,你这次别想从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身上借到一分钱。” 小松明显地闻到了火药味,低声劝着:“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你问她,别问我,反正你别借钱给她就是了。”夏心洁说着转身离开。 小杉眼里含着泪抬头看着楼上,小松试探着问:“小杉,你又惹妈生气啦?怎么回事啊?” 小杉再也忍受不了,抹了一把眼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真是太没人性了,我以后再也不回这个家了。”说完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门被她重重地甩上了。 歌舞厅里小松正和他的朋友胡哥及一堆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唱歌,小松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将自己的手机抛上抛下的,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他的身边从来不乏美女,可是芳芳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总是在眼前徘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芳芳的拒绝令他产生了征服的欲望,还是芳芳的与众不同让他充满了好奇,总之,司马小松对芳芳着实产生了兴趣,但无从下手令他十分懊恼。 突然小松的手机响了,小松接起电话,是夏心洁打来的。 “小松,呆会儿你抽空到我公司来一次。” “有什么事吗?” “拿六千元钱给你妹妹送过去。” “妈,你想通了?你是怎么想通的?” “哼,你说跟你这个混球妹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这笔钱人家是等着救命的,那我也就算是行点善积点德了。” “那行,妈,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松开车来到小杉宿舍楼下,在岔路口拐弯时,他没有看到背着包正出去的小杉,只顾着埋头想办法的小杉也没有发现她的哥哥,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个错过会为他们今后的生活埋下怎样的隐患和悲哀。 寝室里,芳芳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小松的名片看着想着。听到有敲门声,她赶紧把名片放回抽屉。走过去开门见是小松,她微微有些吃惊。 “你好。我能进来吗?”“请进来吧。”“小杉她不在吗?”“她刚刚出去,你们没有碰上吗?”“没有啊。”“那你请坐吧,我给你倒杯茶。” 芳芳给小松倒了一杯水,她的客气让小松感到有些意外。他看着芳芳:“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芳芳笑了笑,没有说话。 “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考虑得怎么样?” “来我们歌厅唱歌的事情啊,你这么快就忘了?” “可我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唱过,我能行吗?” 小松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希望了,他的神情亢奋起来:“怎么不行?你有这么好的嗓音条件和表现能力,一点都不用担心会唱不好的,回头我只要叫人帮你选好曲目,再让你和乐队磨合一下,就可以上台了,很简单的事情。对了,你平时比较喜欢唱哪种类型的歌?” “比较抒情的慢歌。” “太好了,我们就缺这种类型。今天正好有一位歌手辞职不做了,你要是能来的话就太好了。” 芳芳吞吞吐吐地说:“那我要是去唱的话酬金怎么算呢?” “是这样的,我们这儿的新歌手每天晚上出场费是两百元,你因为是我隆重请出的,所以我觉得每一场三百元比较合适,你觉得可以吗?” 芳芳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这就算答应我了是不是?” “还没有,因为我还有一个要求,可能不太合理。” “没关系,你说。” “你能不能先预支一笔工钱给我,因为我有急用。” “可以,没有问题,我先预支六千元钱给你怎么样?”小松明白了。 芳芳吃了一惊:“你真的能预支这么多钱给我吗?” 小松笑了,夏心洁给的这六千块钱没有送到小杉手里,却成为他接近芳芳的筹码。 交上了手术费,大家都在等待着手术的进行,陶妮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边。 陶母由衷地叹着:“芳芳、小杉,这次这样麻烦你们,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要不是你们,我这次手术是没办法做的,钱是你们帮忙凑的,医生又是小杉托人请的,现在还老是跑过来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才好。”芳芳微笑道:“阿姨,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
陶母感动地摸了摸芳芳的手。 小杉把苹果递给陶母:“是啊,阿姨,你和叔叔,还有陶汉哥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现在做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呢?” 陶母看了看在旁边的女儿,欣慰地说:“别看我们陶妮傻乎乎的,她还真有福气,交上了你们这两个重情重义的朋友。” 陶妮一脸的得意:“就是呀,妈,我就是很有福气的,父母哥哥都这么好,朋友也这么好,老师同学也很好,连邻居都不错。” “就是还缺一样。” 陶妮睁大眼睛问:“什么呀?” 陶母用手指一指陶妮的脑门:“不知道你将来能不能嫁一个好老公。” 陶妮不好意思地撒娇:“哎呀,妈,你说什么呢?” 陶母宠溺地摸着陶妮的头对小杉和芳芳抱怨道:“我们陶妮别的我都不担心的,就是这点我一直放心不下,这个小姑娘心眼直,脑子缺根筋,你看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我真担心她在这件事情上是木头疙瘩一块。芳芳、小杉,你们以后要为陶妮多操操这方面的心啊。” 小杉冲着陶妮做个鬼脸:“没问题的,阿姨,陶妮在这方面不会有问题的,她现在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陶母两眼放光问道:“是吗?” 陶妮着急地说:“小杉,你瞎说。我哪有?” “你忘了你跟我们说的一见钟情的事情了?”小杉低声说。 芳芳碰碰小杉:“小杉,你搞什么呀,人家现在人都找不着了,你还把它拿出来说?”小杉小声地说:“我有一种直觉,陶妮还能再碰到这个人的,真的。” 送走了小杉和芳芳,陶妮陪妈妈在医院花园散步,陶母叮嘱陶妮不要忘记小杉和芳芳在危难时候的帮助。陶妮告诉自己,会用最大的努力去让她的朋友快乐幸福。 陶母并没有忘记小杉说过陶妮已经有了心上人的话,不停地试探着陶妮,想知道那个令女儿心动的人究竟是谁。 想到韩波,陶妮心里忽然迷茫起来,从母亲住院到现在,她还没有见到过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她。面对妈妈的探问,陶妮终于不设防地说出了埋在心底的暗恋:“妈,我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我不知道人家喜欢不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 “我不敢去问他,他现在是我的老师。” “噢?是你的哪一个老师啊?你快跟妈妈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多大年龄了?” “他其实没比我们大几岁,刚刚研究生毕业,工作了一年都不到。他长得高高瘦瘦的,说话特别风趣,写文章也写得特别棒,他对我特别好,上次他为了我留校的事情跟系里的领导争得面红耳赤的,差点丢了饭碗,还有上次演完话剧后,他……他还表扬我了。”想到那一个拥抱,陶妮的脸红了起来,掩饰着心里的慌张,她低下头。 “真的?那你以后要是真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对了,妮妮,你不是马上就要毕业了吗,等你一毕业不就可以去跟他说了吗?” 陶妮想了想,然后含羞地点了点头。陶母拉着陶妮的手使劲地捏了捏。她们默默地向前走去,都似乎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之中。陶母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陶妮:“妮妮,让妈妈见见他好吗?” “妈,你是不是糊涂了?我和他还没什么呢。” “妈妈知道,妈妈就想看他一眼,万一以后看不到的话,我也算是看见过他了。” “妈!” “妮妮,我知道你和你爸你哥平时都在宽慰我,可是妈妈心里是清楚的,这次手术我不一定能从手术室里活着出来,你让我看一看他,跟他说上几句话,妈妈心里就踏实了。” 陶妮的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系办公楼门前,陶妮正徘徊不定,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一个老师骑车路过,看到陶妮,随口问:“你来找韩老师?” 陶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你们韩老师今天到校外开会去了,不会过来了。”陶妮脸上写满了失望,转过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缓缓走出学校。 陶妮垂头丧气地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一刹那她愣住了——一篮怒放的鲜花摆在陶母的柜子上,令她魂牵梦萦的韩波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跟陶母聊着天。 愣了半天,陶妮激动地迎过去:“韩老师,你来了?” “我早就想过来看你妈妈了,可这两天一直忙,今天我正好出来开会,就过来了。”韩波亲切地笑着。 陶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韩波朝着陶母露出充满阳光的笑容:“陶妮妈妈,你看上去气色挺不错的。我听说明天为你动手术的医生是全上海最好的心脑科专家,所以你就完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了,一定会很顺利的。”
陶母笑着点头:“韩老师,你今天特意跑来看我,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太谢谢你了。陶妮告诉我说你平时对她挺照顾的,所以我很想和你见一面,当面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韩老师,我们陶妮平时在学校表现还好吗?” “当然好啦。陶妮为人很真诚善良,性格又开朗随和,学习也非常刻苦努力,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系里已经正式决定让陶妮留校了。” 陶妮激动地站起来:“真的吗?” “是真的,恭喜你啊,陶妮。”韩波对陶妮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陶妮坐在那里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陶母慈爱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说:“那以后还要麻烦你费心多关照关照她。” 韩波点头:“您放心,一定的,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和她成为同事了,我想我们俩一定会处得很好的。陶妮,你说是不是?” 陶妮红着脸笑着点点头。陶母也宽慰地笑了。 坐了一会儿,韩波嘱咐陶母好好休息,便告辞离开了。 陶妮送韩波出去,韩波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陶妮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就流了下来。这时有一只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回头一看,原来是陶母站在她的身后,她也正在目送着韩波远去。 陶妮抹掉眼泪问道:“妈妈,你怎么下来了?” 陶母还在看着韩波远去的背影:“他叫韩波,我已经记住了。妮妮,你的眼光真好。这个韩波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他好像也挺喜欢你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心事对他说出来,千万别错过了他,知道不知道?” 陶妮点了点头,陶母拉过陶妮的手,母女俩面对面地站着。“妮妮,等你们俩真的好了,那时候万一要是妈妈已经不在了,你就对着妈妈的照片来跟妈妈说一声,妈妈知道了也就安心了。”陶母用向往的眼光看着陶妮。 “妈,求你别这么说。”陶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妈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幸福,你记住了吗?” 陶妮上前一把抱住妈妈,把头埋在妈妈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 第二天,在亲人的伴送下陶母被推进手术间。进门前,陶母对大家投来依依不舍的一瞥。 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的九个小时里,陶妮经历了她二十几年人生中最漫长最痛苦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说她是一个坚强的充满勇气的女孩子,她相信这句话是因为这是韩波说的。 九个小时后,陶母昏迷着被推出了手术间,陶妮硬是忍着没让自己掉眼泪。可是当得知妈妈有可能会永远昏迷不醒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碎了。 走进病房,看到妈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绷带,爸爸和哥哥围在她的床头抹着眼泪,陶妮终于再也坚强不起来,她扑到陶母身上,一边推着她没有知觉的身子一边凄厉地哭叫着:“妈妈,妈妈,你醒一醒,我求你醒一醒,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芳芳和小杉走过来拉着陶妮,陶妮一下子抱着她们放声大哭,芳芳和小杉早已眼睛红肿,三个女孩子抱头痛哭。 司马小柯和几个护士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他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里,难过地在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一个月了,陶母还是没有醒过来。陶妮顺利地被留校工作;芳芳被分配到一所中学,不过她瞒着所有人在司马小松的佳人歌舞厅唱歌,她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正确,但是她义无反顾;小杉办妥了一切手续准备出国,大洋彼岸肯定是另有一片天地,可惜,没有香樟树。 拍毕业照的时候阳光明媚,知了在树丛里欢快地鸣叫着,四处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夏天的气味逼近了。 拍过集体照后,韩波被许多自由拍摄的学生拉过去合影,芳芳也拉过他跟她们三个合拍。芳芳陶妮和韩波勾肩搭背,小杉在韩波身边僵硬地站着。韩波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搂了过来,小杉有些激动,但她掩饰着没有表露,脸上依然是矜持的神色。 之后,三个女孩跑到香樟园里,围坐在一起。她们的面前放着三个倒满了红酒的小酒杯。三个女孩看着眼前杯中的酒,又互相看了看,她们都想让自己轻松地笑一下,但心里却都涌上一层伤感。 小杉看着远处的操场,仿佛记起了太多往事:“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大学读完了。” 陶妮拿起酒杯,真挚地说:“来,我们把这酒喝了,祝小杉到了美国能够顺顺利利,快快乐乐的。” 小杉也举起杯:“也祝你们都顺顺利利、快快乐乐的,更要祝陶妮妈妈快点醒过来。”三个人就那样默默地举杯,却不愿意喝下离别的酒。 陶妮甩甩头,强颜欢笑:“喝吧,说不定喝下这杯酒,我妈妈就真的醒过来了。” 陶妮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她捂住眼睛呜咽着,芳芳和小杉的眼圈也一下子红了,三个人泪眼相对,哭成一团。
陶妮握住小杉的手:“小杉,你到了那边以后一定要跟我们多写信,地址改了就要马上告诉我们,我听说有一些人出了国就和原来的朋友失去联系了。” 小杉语气坚定地说:“我会给你们写信的,我会一直想着你们俩的。我有个建议,十年后在我们三十二岁生日的那天,不管我们三个在哪里,不管我们在做什么,就是在天涯海角我们都要赶到这棵树下面来相聚,你们说好不好?” 陶妮和芳芳激动地点着头。 “我同意,我一定来。”芳芳站起来。 “我也一定来。”陶妮也站起来。 “小杉,你这个主意太好了,万一我们失散了,到那时候又可以重新团圆了。”芳芳看着小杉,热烈地说。 小杉目视着香樟树,似乎想起了在树下的誓言:“对,如果我们那时候能聚在一起的话,那就说明我们的友情是经得住考验的。” “那我们就说好了,谁也不准反悔,我们拉钩。” 三个人伸出手来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晚上,陶妮回到医院坐在妈妈的病床前,轻轻地为妈妈按摩着手臂、手指,静静地诉说着心事:“妈妈,你现在能听到我跟你说话么?你一定能听到的是不是?妈妈,今天我已经拿到了大学的毕业证书,这些天我们就要开始办离校手续了。小杉她明天就要动身去美国了,她刚才到这里跟你告别,说了很多话,你都听到了吗?芳芳分在中学里教语文,她自己对这份工作不是很满意,但我觉得她挺合适做这份工作的,她脾气这么好,肯定会对自己的学生挺好的。……妈妈,我给韩波写了一封信,我把我的心事都在信上跟他说了,我约他今天晚上九点到学校操场见面,妈妈,你说他会来吗?他一定会来的是不是?妈妈,你祝福我好吗?” 陶妮把妈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深情地看着病床上的妈妈。门外的司马小柯正经过特护病房,他透过大玻璃,久久地看着里面的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不常见的温柔的神情来。 八点半左右,陶妮就坐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等着韩波,她回忆着自己鼓足勇气写的那封信,心里装满了期盼和担心。——“之所以鼓足勇气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我急于想对你表白自己的内心。我生怕由于自己的胆怯会错过你,又担心因为自己的莽撞让你难堪。……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你已经完完全全地占据了我的心。可当我终于写完了这封信,我的内心却又充满了莫名的自卑和伤感,因为在你面前我实在是一个太普通太平凡的女孩儿了……晚上九点,我会在操场等你,那是我和你初次相见的地方。你如果不来,我就会让自己以后不再对你想入非非了,我会和你做朋友的,因为做朋友,也是一种缘分对吗?”陶妮看着操场上的大钟,内心充斥着不安。 小杉正在自己的房间整理东西,地板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行李。选来选去,竟然有太多东西让她无法舍弃,小杉甚至想把童年的玩具也带去美国。她走上了顶楼,司马家的顶楼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储藏室,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小杉看到那么多久违了的旧玩意,欣喜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储藏室里,小杉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旧照片和家书,小杉挑出几张放在外面,然后又关上盒子。接着又打开旁边的另一个大盒子,她随意地翻了翻,突然她的手停住了,神情激动起来——她发现了一叠信——那些信封的右下角都写着北京某某地址韩波寄的字样。 小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颤抖地抽出一封信展开信纸,只见最上面写着“亲爱的小杉”几个大大的钢笔字,小杉一下子把信纸贴在自己心口上,眼泪涌了出来,脸上露出一种激动和委屈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小杉一封一封地看着那些造成四年误会的信件,泪流满面。刚刚到家的夏心洁四处找不到小杉,看到顶楼的灯光,她走了上来,站在门口看到了小杉的背影:“小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小杉转过头来,夏心洁赫然看到小杉怨恨的眼神和满面的泪水,吃了一惊:“你怎么啦?”当她看到小杉面前摊着的那些信,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情。 夏心洁默默地站着,小杉举着手里的信歇斯底里地发作了:“他给我写过信,他给我写过这么多的信,可是都被你扣了起来了,你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拆散我们,你竟然让我在心里恨了他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得不到他的消息有多痛苦!他那时得了那么严重的肝病,被隔离在医院,他等不到我的任何回信,他有多绝望!你的心肠怎么会这么硬,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香樟树(二)班会结束后,陶妮在车棚取车的时候又遇上了韩波,她赶紧低下头,想从韩波眼皮底下溜走,可韩波却叫住了她。“哎,我昨天跑过量了扭伤腿了,所以我今天脚都几乎没法动了。你今天早晨到操场去跑步了吗?”陶妮脸一红,说了声老师再见便推着自行车落荒而逃,她招呼在车棚外等着她的芳芳和小杉赶紧上车,这时,韩波的自行车从后面赶了上来,小杉把头扭向一边,装着没看见他似的。“司马小杉,等一会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要和你谈。”韩波的话音刚落,他的自行车就骑读恕P∩伎醋藕ㄔ度サ谋秤埃成下冻鲆恢?!--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
小杉走进韩波办公室的时候,韩波在翻看着学生卡片,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小杉的卡片。两人目光相碰的那一刻,他们的内心都被重击了一下,但他们却努力做出十分洒脱十分无所谓的样子来。 小杉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韩波为她倒的水,不说话。 “我们有四年不见了吧?想不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挺有意思吧?你比以前瘦了,长大了。”韩波率先打破了沉默。“谢谢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早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说这可能吗?那天当我在操场上看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接着我临时奉命来做你们的辅导员,当我在学生卡片上看到你的时候,我还真想马上去找你,后来想想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以现在这样的方式见面比较好。”“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韩老师。我也觉得我们这样见面比较好一些。”“你怎么样?过得挺好吧?我在学生卡片上看到你妈妈的名字,原来她就是心洁保健品公司的董事长啊,想不到她现在做得这么大。”“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妈的?”“那当然,当初她那么坚决反对我们俩在一起,我对她自然是记忆犹新的。看来你妈妈当初是比较英明的,她可能早就料到她会有今天的。所以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随随便便和一个什么人好。哎,我听我的前任周老师说你现在的男朋友是一个美籍华人?”“是,没错,你的工作做得还挺细致的。”“这样条件的男朋友,你妈妈应该很满意了吧?”“我妈妈满意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他自己对自己很有信心。”小杉看着韩波,似乎要看进他的心里,韩波没有她预期的难堪,只是淡淡地回应着:“哦,那就好。”“韩老师,你今天把我留下来不会是为了和我一起怀旧的吧?”“不可以吗?你希望我们人前人后都装得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一样吗?”“最好是这样,因为现在你是我的老师,况且回忆我们的过去也并不是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那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怎么样,看到你现在这么好,我还是很高兴。”“我也是。” 两人默默地相互凝视着,目光里含义复杂。小杉的耳边又回响起那首熟悉的口琴曲,她又被带到1988年在老家福建的那场邂逅中,那天就是韩波的口琴声把小杉带到海边,带到韩波的身边的,小杉那一声“喂,你的口琴吹得不赖”成了他们交往恋爱的开始,可令小杉想不到的是,那场甜蜜的恋爱竟以韩波的突然失踪而告终。而韩波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他病后出院的那天推开小杉老家院门的那一幕——人去楼空,小杉却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两人的内心竟是同样深重的受伤感。他们之间究竟打了一个怎样复杂的心结啊? 芳芳和陶妮对于韩波和小杉的这场谈话很感兴趣,小杉回寝室后,她们拼命讨论韩老师为什么对小杉这么感兴趣,小杉则淡淡地解释,大概韩波看到自己也是福建那边过来的,正好有了老乡见老乡的热情。 星期天,小杉和芳芳跟着陶妮到她家吃晚饭,芳芳早已是陶家的常客了,她几乎每个周末都跟着陶妮回家吃饭,有的时候干脆就住在陶妮家。小杉则是第一次来,可她却一点都不拘谨,跟着芳芳甜甜地对着陶妮父母叫叔叔阿姨,陶妮父母被两个女孩儿叫得心花怒放,可是哥哥陶汉却有些无精打采,让陶妮感到有些奇怪。陶妮妈妈悄悄地告诉陶妮,陶汉和女朋友苏玲玉吹了。 “什么,吹了?他们不是连结婚酒席都定好了吗?请柬都发出去了吗?”陶妮跳了起来,她的话把芳芳小杉还有她爸爸都吸引了过来。 陶母叹了口气摇摇头:“那个苏玲玉突然又不肯跟你哥结婚了,你哥老是碰到这种人这种事情,你说有什么办法?”“怎么会是这样?她不就想要一个钻戒吗?我们不是已经买了给她送去了吗?”“什么,你们给她买过钻戒了?”“是啊,上次听她对我哥说没有钻戒就不结婚,我知道你们实在拿不出钱来了,所以我们三个把奖学金和平时打工赚的钱都凑在了一起为她买了一个钻戒,就是上个星期的事情,她拿到戒指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呢。” 陶母又急又气:“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也不来跟我们商量一下呢?你们真傻啊,她其实是有别的人了,要钻戒只是借口。” 陶妮、芳芳和小杉面面相觑,她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收了我们的钻戒还不跟我哥结婚,她太不像话了吧?”陶妮怒火中烧。“那个钻戒多少钱?”陶父紧张地问道。“三千八。”陶父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三千八?!”陶母急火攻心地不住地摇着头:“这三千八白白丢在黄浦江里了,你们真是的!”
大家的情绪都沮丧到了极点,这时小杉把陶妮和芳芳拉到一边。“我们得去把那个戒指讨回来,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小杉忿忿地说道。“就是啊,否则我们咽不下这口气的。”芳芳也咬牙切齿。陶妮下了决心说:“对,我们这就找她去。走!” 三个人转身出了门,陶母追上来,“你们要去哪里?”“妈,我们这就去把那个戒指讨回来,你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我哥,他脾气急,让他知道了会惹出事情来的。”陶妮她们不顾 苏玲玉长着一张称得上漂亮却很俗气的脸。她坐在售票椅上极不耐烦地喊着:“买票,买票,还有人没有买过票的吗?”见没人有反应,她拿着票夹走了出去。“买票了,买票了,前面的乘客买起来了。”苏玲玉边喊边往前走。这时,她忽然看见陶妮带着小杉和芳芳冲自己走了过来,她愣了愣,脸色立刻就变了,她装着没看见她们继续往前走着。 小杉伸手一把拉住了她,苏玲玉紧张地大叫起来:“你是啥人啊?你要干什么?” 陶妮拼命把小杉往后拉,她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我们买票,三张票到终点站。”苏玲玉接过钱撕车票,三个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她心虚地垂下眼皮。 三个人跟了苏玲玉一路,直到苏玲玉下班回家,她们还是执拗地跟着她。苏玲玉拐进了一条小弄堂,陶妮悄悄地告诉芳芳和小杉,苏玲玉的家快到了。这是一个典型的旧棚户区,密密麻麻的房子挤着房子。弄堂很窄很破,苏玲玉时髦、夸张的穿戴和穷巷的寒酸形成了很滑稽的对比。 快到家的时候,苏玲玉终于忍受不住,她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着她们:“你们跟了我一整天了,你们累不累啊?你们到底想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小杉冷冷地说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们吧,那个戒指已经被我弄丢了,不可能再还给你们了。还有,你们如果再这样跟着我的话,我可就要报警了。”苏玲玉蛮横地把包一甩就往前面那幢破旧的房子奔了进去,她的高跟鞋踩着破旧的木楼梯发出一阵阵特别响亮的声音。三个人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气死我了,真是太气人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呢。真是太欺负人了,这种人就不该多跟她嗦,我今天得好好教训她一下。”小杉说着在地上找着什么。她捡起一块砖头看了看嫌太小,就把它往地上一扔,继续找,芳芳心领神会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砖头递给小杉。 “你告诉我哪一个窗户是她家的?”小杉掂了掂砖头,冲陶妮问道。陶妮伸手一指,说时迟那时快,小杉手里的砖头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陶妮所指的那块窗玻璃上,玻璃“哐”地一声碎了。芳芳看看周围,有点害怕:“我们快跑吧,一会儿她要追出来了。”小杉摆出一副好戏要上演的架势:“怕什么呀,我就等着她出来骂她呢。”陶妮突然一跺脚:“坏了坏了,这下坏了,我刚才指错了,应该是那家,这是她邻居的家。”小杉大惊:“什么?你说什么?你怎么……”芳芳已经跑到一边去了:“快跑吧,你们还不快跑啊?” 这时,那户人家的窗被推开了,一个非常凶悍的中年胖女人从窗户里探出身来,她气急败坏地喊着:“啥人,啥人这么恶劣,往我们家窗户上扔砖头?你们不要跑,站住!帮我抓住她们。”陶妮、芳芳、小杉三人这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撒开腿落荒而逃。 苏玲玉听到动静打开窗户向外张望着,胖女人冲着她大喊:“这是你们家的亲戚是吗?我看见过的,你告诉我,她们是哪里的,我会去找她们算账的!” 三人回到了陶妮家,直到吃晚饭,三个人还是惊魂未定。这下不但没有要回戒指,还闯了祸,三个女孩既懊恼又担心,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陶妮说她早就听说那个胖女人是出了名的凶悍,她很有可能会把这件事情告到学校去,芳芳特别担心这事会影响她们的毕业分配,如果为了这事而影响了前途,那也实在是太窝囊了。三个人讨论来讨论去,也没有想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最后,陶妮想出了一个办法,她的主意让芳芳和小杉都眼睛一亮。 夜深人静之时,三个人又悄悄回到了苏玲玉家的房子前。此时小弄堂里空无一人,胖女人家的窗户并不高,陶妮身手敏捷地踩着楼下人家的铁栅栏爬了上去,陶妮悄悄地从半开着的窗户中往里看去,只见胖女人在床上睡得呼呼的,陶妮抿着嘴偷偷地笑了。她从兜里取出一封信,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她还找了一个茶杯压了压。这就是她想到的赔罪方法,信封里装着赔偿玻璃的钱,还有一封信,信写得短小又精悍:“对不起,上次我们误砸了你们家的玻璃窗,今天送来这点钱作为赔偿。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求你发发好心放我们一马。谢谢你了!” 陶妮正要从上面下去,这时她突然看见了窗台边放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小白兔,黑暗中它正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她。陶妮情不自禁伸手去逗兔子,兔子一蹦一跳的,陶妮伸手想去抓住它,不小心碰到了笼子,发出了一声响声,陶妮紧张地抬起头来,这一看把她吓得半死,只见胖女人已经站到了她跟前,她和陶妮大眼对着小眼。“啊——”陶妮吓得自己先叫了起来。
不远处在弄堂口望风的小杉和芳芳被陶妮的尖叫声吓得都跳了起来,陶妮从铁栅栏上跳了下来,她对着正在向她走来的小杉和芳芳大叫:“不好了,快跑!”陶妮的声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胖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声:“有贼啊,抓贼啊。” 三个人逃命似的狂奔着,听见后面追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陶妮灵机一动把芳芳和小杉拉进弄堂边一个开着的垃圾房。三个人捂着鼻子从门缝里看着“追兵”往远处跑去,她们这 就这样惴惴不安地过了周末,星期一一大早三个人就跑到系办公楼去探听有没有东窗事发。 走到系办公室门口,陶妮停下脚步说:“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情,如果系里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你们就说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好了。”小杉撇撇嘴:“陶妮,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是这么怕事的人吗?”陶妮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害了你们,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事情,我不能连累你们的。”“连累什么呀,事实上这砖头本来就是我扔的,对不对?”小杉无所谓地耸耸肩。芳芳犹犹豫豫地轻轻说道:“我看还是算在我头上吧,我本来就没希望分到什么好工作,你们俩还有希望评优秀毕业生,还有希望留校……”小杉打断芳芳的话:“你得了吧,这儿没你的事,你别来凑热闹了。” 走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陶妮伸着头向里面张望,没有他们要找的韩波,只有郭老师在打电话。陶妮说要找韩波,郭老师指指隔壁,告诉她韩波正在和系主任谈话。三个人相互对视,感到事情又严重起来了。 三个人跑出办公楼,悄悄地踩着花草潜伏到系主任办公室外的窗户下,她们刚想探头往里看去,里面传出了韩波的声音,“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这样的做法。” 陶妮一下子捂住胸口。小杉和芳芳悄悄地探头往里看去,只见韩波和系主任面对面地站在办公室里,他们看上去都有些激动。 “小韩,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这么冲动,我们怎么商量事情。”“主任,不是我不冷静,而是你们这个决定太不合理也太不公平了。我已经算过了,陶妮四年学习的总成绩比司马小杉高出10分,她的综合分也比司马小杉要高出十多分,而且她自己有很强烈的留校任教的愿望,我知道系里开会讨论过三次都已经内定她了,现在就因为司马小杉的母亲出了一笔赞助费,系里就突然决定让司马小杉顶掉陶妮,这样做对陶妮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三个女孩儿没想到韩波是为了她们的事情在吵,她们不禁面面相觑。小杉显得十分惊讶和尴尬。 “小韩,你说的是有道理的,可是我们系现在真的很需要这笔赞助,我们又申请不到多一个留校编制,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王主任,我真的感到很悲哀。如果学校现在也变得如此利欲熏心,那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希望?我最近一直在看这些学生的周记和随笔,你知道吗?陶妮和司马小杉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她们崇尚友谊,渴望真诚,我们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不论是对陶妮还是对司马小杉来说都是一个伤害。”“系里的工作是有规定和纪律的,毕业分配工作是绝对保密的,她们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的。”“她们可以不知道,但是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陶妮这样一个女孩子,家里没有任何背景,她从穷街的高中里考出来,高考的成绩是全年级的倒数第三名,但她经过四年苦读,靠着自己的刻苦和努力最终获得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这多不容易啊。我看过陶妮交给我的一篇随笔,她对她的将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和向往,这样的学生我们真的不应该去伤害她。如果系里坚持这样做的话,我就不再做这个辅导员了。” 这无意中的偷听让三个女孩子的内心变得沉重复杂起来,砸玻璃的事情突然变得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的友谊在此刻经历着第一次严重的考验。三个人都沉着脸往寝室方向走着,走到那棵香樟树下,小杉先停了下来,陶妮和芳芳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们一定感到我这个人特阴险特没劲吧?” 陶妮低着头不说话,芳芳动了动嘴,但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陶妮,似乎是在希望她说话。 “你们干吗都不说话呀?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嘛。”“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呀?谁让我们家没有钱去赞助学校呢?谁让我没有这么个有钱的妈妈呢?你们都已经这么做了,你还要让我说什么呀?”陶妮说着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小杉脸上也露出十分委屈失望的表情来:“这事儿确实太没劲了。我没劲,你们也没劲。”小杉说着气呼呼地一转身走了。陶妮这时才抬起头来看着小杉远去的背影,她的目光中也有许多的不满和不服。 夏心洁刚刚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受了一个记者的采访,她坐在沙发上回味着她在采访中说过的一些精彩的话,可是她的这份好心情很快就被突然出现的小杉破坏了。看着脸色异样的小杉,夏心洁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妈,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什么事?说吧。”“妈,你是不是去学校替我张罗毕业分配的事情了?”小杉尽量让语气放平和一些。“你知道了?”“妈,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想留校,你干吗要去为我争取这个工作?其实对我将来的工作我自己有打算的,你能不能帮我去学校,把这件事情撤下来?”“你觉得留校有什么不好的吗?可我觉得留校对你来说是最合适的呀。”“你觉得合适,可我觉得不合适。”“小杉,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想去大公司工作或者干脆跟着男朋友出国是吗?我告诉你,这两个想法妈妈都不赞同。一个女人一辈子应该过得安稳一些舒服一些,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在大学里当老师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一条路。”“妈,你说完了没有?你说完了听我说几句好不好?”“你说,你说,我听着。”“我记得,打我小的时候开始,你就喜欢不停地操纵我的生活、设计我的人生,我知道,你为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真的很伤害我。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不是木偶可以一辈子被你提着线走的,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明白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小杉,我可告诉你,眼下是你人生的最关键时刻,你这根线我是提定了。以后我可以不管你的事情,可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讨论了,你听从学校的安排就是了。”小杉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这不行,我告诉你,我是绝不会接受你给我精心安排的这份工作的,我不需要也不喜欢。我劝你趁早到我们学校把你那份赞助费要回来,省得你到时候人财两空。”
夏心洁气得脸都变了色:“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气死我了,你真的是要气死我了,让我把赞助费拿回来,你说得容易,这个钱都已经签出去了,能随随便便拿回来吗?”“我不管,反正这个工作我不要。你要知道本来这份工作已经是陶妮的了,现在你这样一搞,让我在我的好朋友面前怎么做人?”“你少跟我提你的好朋友,我告诉你我从来不相信女人和女人之间还能成为什么好朋友,女人和女人之间只有你撕我咬,所谓的好朋友就是在关键时刻掌握更多证据来咬你一口的人。”小杉似乎不认识地看着自 小杉梗着脖子不作声了。她觉得实在没办法再和妈妈说下去了。夏心洁气急败坏地瞪着她:“好吧,你不要留校那就不要留喽,我不硬塞给你,你走吧,去跟你的什么陶什么妮去混一辈子吧。我不管你了,再也不管你了!”“那就太谢谢你了,希望你说到做到。我走了。”小杉转身噔噔噔地往外奔去,夏心洁气得两眼发直。 夜色已深,陶妮和芳芳捧着书从图书馆走回宿舍楼,陶妮还在生闷气,芳芳不住地安慰着她。这时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传来,她们抬头看过去,只见司马小松站在自己车边朝着她们笑着,他的笑有一点点匪气和痞气。 “小杉的二哥,是你?你怎么不上去?小杉她还没回寝室吗?”陶妮有些惊讶地问道。小松似笑非笑地看着芳芳:“我今天不是来找小杉的,我是来找芳芳的。”芳芳愣住了:“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小松目光直直地盯着芳芳:“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个茶座,我请你过去喝一杯怎么样?”芳芳看看表,摇了摇头:“这么晚了,我就不去了吧,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跟我说好吗?”小松看看陶妮。陶妮识趣地转身上楼:“那我先上去了,你也快点上来。” 芳芳点头答应,陶妮走进宿舍楼,小松盯着芳芳看着,嬉皮笑脸地对芳芳说:“你别这么一本正经的好不好?干吗这么严肃啊?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不高兴?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芳芳淡淡地回答:“我没生你的气。”小松歪着头眯着眼打量着芳芳,他的眼神有些邪气,把芳芳看得不自在起来,转过头去:“你要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上去了。”“哎,你等一等,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什么事?”“请你到我的歌舞厅唱歌的事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可是很认真的,我觉得你到歌厅里来唱一定会受欢迎的,说不定还能唱红。”“对不起,我不想去,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歌厅唱歌。”“这么说你是拒绝我了?你以为去歌厅唱歌是件丢人的事情啊?其实有好多大牌歌星当初都是从歌厅里唱出来的,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整天缠着我想来我的歌厅唱歌的吗?”“那你就找她们去唱吧,我是不会去的,再说我以前也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唱过,我不行的。”“没什么不行的,只要你愿意去唱就什么都行。我劝你别把自己弄得这么清高,趁着自己年轻赚点钱不好吗?”“对不起,我不想去赚这个钱。尽管我的家境很差,我也很穷,但我不想赚这个钱。”芳芳说完扭头就想走,小松生气地上去一把抓住了她:“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说话啊?太不给面子了吧?你真的把自己当大牌啦?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这样拒绝过我的。”“你干吗?你放开我呀。”芳芳冷冷地看着小松。她的目光把小松给镇住了,他稍稍冷静了一点,把心中的怒火强按下去,他松开芳芳的手,想了想,拿出一张名片往芳芳包里一塞:“好吧,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给我打电话。”小松说完扭头便走回车里,“嘭”地一声关上车门,车横冲直撞地开走了。 就在三个女孩闹别扭的第二天早上,她们一齐被韩波叫到了办公室。韩波轮个地打量着坐在他面前的三个女孩,许久,他才开口说话。“我在你们三个人的周记中看到你们有个共同的想法,你们三个想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是吗?”三个人都不太自在地低下头去。“三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倒真的是很不容易的哦?怪不得你们会有这样的愿望。”看到她们都沉默着,韩波继续说下去:“你们在一起做事一直都这么默契吗?一块儿迟到,一块儿过生日,一块儿参加运动会,一块儿去砸人家的玻璃,很出彩的嘛。”三个人都吃了一惊,她们这才明白韩波今天找她们去的主题了。“怎么啦?现在都感到紧张啦?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你们知道不知道大学四年级犯错误意味着什么吗?我想再不安分的人都明白在这节骨眼上得夹着尾巴做人了,你们倒好,去砸人家玻璃,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陶妮和芳芳把头低得更低了,小杉不服气地昂着头看着窗外。 韩波打开抽屉拿出三张白纸,一张张放到三个女孩儿面前:“看来你们今天都成哑巴了,那好,那你们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写在上面,说清楚你们是怎么砸的玻璃,谁拿的主意,谁拿的砖头。自己写,不要互相通气,我就在外面看着你们。”韩波说完拿起网球拍就走了出去。 三个女孩子分别坐在三张办公桌前写那份情况说明。小杉写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芳芳写写停停,不时把写好的东西划掉;陶妮托着腮对着白纸想着什么,她看看芳芳,又看看小杉。陶妮和小杉的目光一相碰,马上又分开了,她们都扭头看着窗外,她们看到了韩波对着墙壁打网球的身影。韩波的动作是那样的到位好看,绿色的网球撞击着白墙,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就像是人的心跳。陶妮的眼里满是迷茫和憧憬。这时韩波转过头来往窗户这儿看,陶妮赶紧低下头去写了起来,而小杉却一直倔强地看着韩波。
打球回来的韩波一边擦汗一边坐到桌子上拿着三份情况说明认真地看着,陶妮、小杉、芳芳还在原地坐着,她们都显得有些紧张,韩波看完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们:“写了半天,结果原来是你们三个人共同扔了这一块砖头啊,好,你们果真是铁三角啊,名不虚传。”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她们彼此都被感动了。 韩波直视小杉:“对了,司马小杉,我听系主任说你去找过他,你对他说你自己并不打 看着陶妮傻愣愣的样子,韩波不由笑了起来:“好吧,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已经没事了,接到告状电话后,我已经到那个胖阿姨家去走访过了,她现在已经原谅你们了。今天我主要是想试试你们老是挂在嘴边的这份友情,说实在的,我有点被你们感动了。这三份检查我替你们保存着,我觉得这是你们交给我的文章中写得最好的一篇,我就留个纪念了。”韩波说着打开抽屉,把这三张纸锁进了他的抽屉里。三个女孩儿的脸上露出惊讶、释然、欣慰的表情来,特别是陶妮,她痴痴地看着韩波。当韩波也抬头看她时,陶妮一下子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临近毕业时,各种活动逐渐多了起来,三人更加形影不离,“铁三角”的名号愈加响亮。而韩波的峥嵘愈加表现出来,时不时会冒出一些既有创意又有意义的点子。 这天韩波在给毕业年级的几个班的学生开大会,眉飞色舞地说着他的计划:“再过一个多月,你们就要在拥抱和流泪中正式告别你们的大学生涯了,然后带走你们这四年中所有的期待、欢笑、喜悦、痛苦和失落。没什么东西能留得住大家的脚步。为了给各位的大学生活留下一个醒目的纪念,我决定赶在大家毕业之前组织一台小型的舞台剧的演出,剧本我已经赶写出来了,题目叫《昨天再来》。” 下面的同学兴奋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韩波郑重地宣布:“现在我就要开始筹建剧组了,凡是愿意参与的同学都可以来参加,可以演的就演,可以唱的就唱,可以打杂的就打杂。呆会儿就请自愿参加的同学到小礼堂集中。”陶妮在下面推推小杉和芳芳:“哎,我们一起参加吧,你们俩都能演,我能打杂。”韩波想了想:“对了,还是请愿意参加的同学举一下手吧,让我心里好有个数,别到时候我光棍司令一个人在那儿干等。” 同学们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陶妮第一个就把手举了起来,还有很多同学也举起了手,芳芳也举起了手,然而小杉没有举手。 “小杉你怎么不举手啊?举手啊,我们一起去参加多好啊。”陶妮拎起小杉的手就举了起来,小杉挣脱着。陶妮死死地拉着她的手不放。韩波瞥见了这一幕:“举两只手的,一只手的或者半只手的同学,我都要谢谢你们的支持,好,我们一会儿小礼堂见。” 不管小杉是不是愿意,《昨天再来》剧组总算是成立了,她也最终成为剧组的一员,并且和芳芳分别在剧中担纲女二号和女一号。而韩波更是身兼数职,既是编剧又是导演和舞美。陶妮自告奋勇为剧组打杂,每天像女超人一样踩着自行车在校园大道上穿行。自行车的兜框里装满吃的,她两只手提着四个热水瓶还照样扶着车把骑得飞快,虽然辛苦,但陶妮情绪高涨。因为韩波说,她的职位叫做剧务,地位同样重要。 彩排场所是一个简陋的礼堂,虽然简陋,却丝毫不影响在场所有人高涨的热情。舞台上韩波带着小杉、芳芳和其他一些演员在走台,录音机里放着《昨天再来》的音乐。陶妮拎着东西从边门走了进来。 韩波喊了一下暂停:“好,到这里停住,眼神一致往前,有一种集体跟过去告别的仪式感。吴芳芳,你的形体把握得不错,但你的脸部表情可以再放松一点,不要太紧绷了,司马小杉的情绪不错,有一种迷惘朦胧的感觉,这场戏需要这种感觉。”这时陶妮悄悄走到台前:“同志们,水来了,点心来了。” 同学们吵吵嚷嚷地分吃东西,只有小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水吃饼干。韩波看看她,满怀心事。 这时陶妮的爸爸妈妈竟出现在礼堂的边门,小杉正在台上说着台词,陶妮在下面投入地和她一块背着——“我们在昨天一起爱过、笑过、恨过、痛过,怀念昨天是因为我们怀念青春,青春的昨天总让我们魂牵梦绕、热泪满衫,如果昨天能够重来,我愿意交出我现在的所有,去再一次邂逅那些心爱的人和心动的事。” 陶母探出头来冲陶妮招手,站在陶妮边上的人拍拍陶妮示意门口有人找,陶妮一回头看见了爸妈,她高兴地奔出门去:“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陶妮亲热地勾着爸妈的脖子,“哎呀,爸、妈,太好了,你们不知道我这两天多馋你们烧的红烧肉啊,你们有没有给我带红烧肉啊?”“有、有、有,你妈烧了一大碗呢,都在这个袋里。”陶父喜滋滋地看着女儿。陶母指指礼堂:“里面正在排练啊?”陶妮自豪地指着台上:“对,你们快来看,小杉和芳芳都在上面呢。”陶父陶母探头看着。
陶妮忽然想起来:“爸、妈,到时候正式演出的时候你们过来看吧,叫上哥也一起来,给小杉和芳芳加加油。”“好、好、好,到时候我们一定来看。”陶母忙不迭地答应着。 期待已久的演出终于开始了,在小杉的指导下,化了妆的陶妮显得容光焕发,此时她激动万分的不能平静,是因为这部舞台剧是她两个最好的朋友主演的,又是她最崇拜的韩波编剧导演的。一想到韩波这两个字,陶妮就忍不住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不知道是不是爱情 陶妮拎着四个热水瓶从后门走进礼堂,把热水瓶放在台前,剧组的人围坐在一起,韩波正在给演员讲戏。 这时,陶妮悄悄地走到韩波后面,对着大伙悄悄地叫着:“想喝冰水的人请把杯子集中到这里来。”大家呼拉一下全站起来了,他们把杯子放到陶妮跟前。 韩波无可奈何地看着陶妮:“陶妮,又是你在捣乱,看来你现在的感召力远远胜于我啊。” 陶妮不好意思地解释着:“那是冰水的感召力大,把你的杯子也给我吧。” 韩波把自己的杯子递给陶妮,陶妮伸手去接,却发现韩波握着杯子不肯松手,陶妮抬头一看,发现韩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陶妮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等一等,陶妮,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了嘛,化过妆了是不是?” “不知道。”陶妮用力抢过韩波的杯子,一转身就走了,接着又在别处收罗了一些杯子,她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杯子一个个地放到台沿上,一个个地往里面搁菊花精。 这边韩波在给大家发零食:“来,大家先吃点东西,一会儿还得继续奋斗呢。”他走过一个小男生身旁边,看到小男生手里拿着的一大束鲜花。“哟,连祝贺成功的鲜花都准备好了?不会是为我准备的吧?” 一个女生举起手:“这是我男朋友为我准备的。” 韩波爽朗地笑道:“听到了吗?大家听到了吗?有个男朋友多好,你们都赶紧去找个男朋友吧。” 另外一个女生站起来大声问:“那韩老师你有女朋友了吗?” 在一边倒水的陶妮听到这个问题,一下子竖起耳朵来。她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水差点洒出来。正在吃饼干的小杉也一下子停止了动作,其他同学也都兴趣十足地凑过来。 韩波故作神秘地看看她:“你想知道?”女生拉着大家一起起哄:“对,不光是我,我们全班同学都想知道。大家说对不对啊?” 大家频频点头。只有陶妮神情紧张地站在那里,也不敢往这边看。“那好,既然大家这么想知道,那么就让我非常诚实地回答你们,我还没有女朋友。”韩波一脸的坦然。陶妮松了一口气。小杉也似乎松了一口气。 芳芳不依不饶地继续问着:“为什么?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是不是要求太高了?”韩波笑笑:“不会吧?我没什么要求啊,可能是因为缘分还没到吧?” “那你有过女朋友吗?”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韩波回答:“有过啊。” “那为什么后来没有了?是你跟人家吹的,还是人家跟你吹的?”这个问题让小杉心头一颤。韩波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答:“应该算是人家跟我吹的吧?”小杉的脸立刻阴了下来。 韩波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坂ムァ币徽笙焐蠹一赝罚患漳莅涯切┍尤寂龇诹说厣稀L漳蒉限蔚卣驹谀抢铮骸岸圆黄穑脊治也恍⌒模涯忝堑谋佣寂恕!焙ò烟漳菔掷锏呐磕孟吕矗闷鹚氖挚戳丝矗骸翱纯矗忻挥性绞郑俊碧漳莸牧痴堑猛ê欤亩钔飞先呛梗骸懊挥校辉牛颐皇拢娴拿皇隆!?/p> 司马小杉直直地站在那儿,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突然她从座位上拿起自己的包往身上一背,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去,大家都在关心着陶妮,没有人注意到她从门口离去。 出了门口,小杉径直上了教学楼顶楼平台,手插在口袋里,抬腿狠狠地踢着一个练拳用的沙袋。顶楼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想着韩波刚才说过的话,小杉忿忿地边踢边喊:“装腔作势!谎话连篇!虚伪可笑!” 礼堂里演员已经开始化妆,韩波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司马小杉还没回来吗?”芳芳和几个同学摇摇头。 韩波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这是怎么搞的?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芳芳焦急地放下手里的化妆用具:“要不我们一块儿出去找找她?” 韩波摆摆手:“陶妮已经回宿舍去找了,你们抓紧时间化妆吧,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走出礼堂,韩波正好碰上陶妮风风火火地往里面走:“怎么样?找到没有?” 陶妮摇摇头语速极快地汇报:“她没在宿舍,我到大食堂、小食堂、留学生楼、操场、小卖部、医院都去找过了,都找不着她。” “那她会上哪儿去了呢?她怎么可以在这节骨眼上离开呢?连声招呼都不打。她也太自说自话了吧?”韩波激动地说道。 教学楼露台,小杉一动不动地坐在栏杆上,她看了看手表,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向门口走去。小杉走进电梯,按了一个1,电梯往下行进。突然发出“哐啷”一声巨响,电梯停了下来,里面一片漆黑。小杉不知所措,拍着电梯门大喊:“喂,喂,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电梯里的灯抖闪了几下终于又亮了。小杉赶紧上前按紧急铃,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重重地拍打电梯门:“有人吗?救命啊!快来人啊!快帮帮我。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啊?”小杉急得说话已经带着哭腔了。 小礼堂的观众席上,观众已陆续入席。在后台,演员们都已经化好妆了,每个人都在看表。韩波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将后台的挂钟重重地反扣起来。陶妮跑到舞台边 “好啊,太好了,观众全坐满了,可我们的主演却失踪了,你们说怎么办!”韩波生气地瞪了一眼站在那里发抖的陶妮,气势汹汹地嚷着,“你不是她的铁杆好朋友吗?你不是说她很有分寸的吗?你说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啊?啊?你倒是说说看让我怎么向下面这么多观众交待!”陶妮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委屈的小声嘟囔着:“你是不是又骂过她了?她说不定是生气了罢演了呢。”韩波怒吼道:“你胡说,我听了你的话已经对她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你还要我怎么样?把她供起来吗?”陶妮害怕地捂起一只耳朵。芳芳过来打起了圆场:“韩老师,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啊。”“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说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让我自己冲上去演女主角吗?”韩波几乎失控。陶妮声音颤抖地嗫嚅着:“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我想,我想……”“你有什么办法?你快说!”陶妮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韩老师,我想,我想,能不能让我来试试小杉演的角色?”韩波和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你?”现场一片寂静。“对,我平时一直在看你们排练,看了太多次了,所以戏里的台词我都已经能背出来了。” 韩波疑惑地问:“你真能行吗?真的吗?”“我想我大概能行吧,只是我没有和大伙配合过,还有最后那段歌我恐怕唱不好,他们老说我唱歌找不着调……”韩波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只能这样了,管不了这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就定你了,快化妆,换衣服。” 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帮陶妮化妆,弄头发、换衣服。陶妮还一边用抖个不停的声音和男演员对着台词—— 陶妮和男演员的台词对得上气不接下气,男演员也被陶妮带得磕磕绊绊的了,韩波和芳芳及周围的人都充满担心地看着她。这时开演的预备铃响起,全体人员都一下子静在那里,陶妮用手按着心口努力控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她一步一抖地往舞台跑了几步。芳芳冲过去一把搂住陶妮:“陶妮,别害怕,你一定能行的,我们都支持你。”韩波拿起陶妮的手紧紧地握了一把:“陶妮,相信你自己,你能行,你一定能行,今天咱们这个戏,全指望你了。” 陶妮回过头对韩波深深地点了点头:“韩老师,今天,我为了你豁出去了!” 陶妮一步步往舞台中央走去。芳芳看着陶妮的背影,捂着胸口,眼泪都快出来了。 铃声响过第二遍,场内灯光渐暗,音乐响起。演出开始了。 舞台上,陶妮站在一束剪影光中,灯光渐亮,陶妮的面目清晰地显露在观众眼前,台下有一些观众开始交头接耳。 陶母吃惊地喊出声来:“呀,这是怎么回事,这上面怎么是陶妮啊?我是不是看错了?”陶父揉揉眼睛:“你没看错呀,是陶妮,真是我们陶妮。”“这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说陶妮她要上台表演的呀,怎么会是她上台了呢,那小杉和芳芳呢?”陶汉不相信地看着舞台中央的妹妹。他们三个东张西望,一脸错愕。 “我们在昨天一起爱过笑过,恨过痛过,怀念昨天是因为我们怀念青春,青春的昨天总让我们魂牵梦绕,热泪满衫。”陶妮背诵着台词,“如果昨天能够重来,我愿意交出我现在的所有,去再一次邂逅那些心爱的人和心动的事。” 韩波在侧幕紧张地看着陶妮的表演,陶妮演得不错,他如释重负地自言自语:“谢天谢地,总算开演了。”
香樟树 (一)一
1992年。初春。
申江大学的操场上,校运会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着,大喇叭中不断地在报着各项比赛的成绩。郁郁葱葱的校园,活力四射的赛场,青春飞扬的脸庞,这里的热烈气氛让操场边那棵有着几十年树龄的大香樟树也跟着一起舞动起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朝气,仿佛预示着一段美丽故事的开始。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女大学生在香樟树的树阴下做长跑前的准备动作。司马小杉和陶妮也在其中,吴芳芳在一边为陶妮拿着衣服。她们几个都是中文系毕业班的学生。 小杉把腿压在树旁的栏杆上,阳光下,她的动作十分潇洒漂亮,年轻秀丽的面庞上却隐藏着些许的自信和孤傲。芳芳叽叽喳喳地在跟陶妮说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这和一旁小杉的沉默和孤单形成鲜明对比。 陶妮弯腰踢腿,原地踩踏双腿,动作有些夸张唬人,嘴里还“嗨嘿嗨嘿”地为自己鼓劲。陶妮每做完一个动作,芳芳就冲上去给她咬一口巧克力,两人亲密得有些滑稽。一旁的小杉见状不由得偷偷地笑了,这个笑容里包含着明显的不屑。蓦地瞥见陶妮她们在回头看她,小杉马上恢复了一贯冷傲的神情,把目光转向别处。 毕业班辅导员周老师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只见她挺着个大肚皮,已是身怀六甲。“1500米跑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快到操场上去吧。陶妮,司马小杉,今天就看你们俩的了,我们系拿分就全靠你们了。”陶妮拍了拍胸脯:“周老师,你放心,我今天一定争取拿第一。”小杉压根儿没有理会身边的陶妮,对着周老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呆会儿您就看我的吧,这个第一我拿了。”说着挺着胸膛往操场方向走去。 陶妮和芳芳不服气地看了她一眼,芳芳一边走一边把一大块巧克力全塞进陶妮的嘴里,她悄悄地和陶妮咬着耳朵:“告诉你一个最新消息,我刚才听二班的同学说这次比赛谁如果得第一的话,在评优秀毕业生时可以加分的。如果评到优秀毕业生就可以自己挑选工作了,你知道吗?司马小杉的学习总评分快赶上你了。所以,今天你一定要打败她。”陶妮胸有成竹地握了下拳头:“一定!” 1500米跑起跑线处,陶妮和司马小杉站在两条相邻的跑道上,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给予不甘落后的目光。陶妮前额的头发落了下来,她使劲地往耳朵后面别,芳芳见状赶紧从自己头上拿下一个发夹冲过去替陶妮夹上。 此时裁判在吹准备哨了,芳芳还挡在小杉跟前,小杉烦躁地皱起了眉头:“你快点让开行吗?挡住我了。” 芳芳一边往外面退一边嘟哝着:“这不还没开始吗?” 发令枪响,跑道上的女孩子们在一片呐喊助威声中冲了出去,各系的啦啦队也立刻开始挥舞小旗,扯开嗓子,各显神威。 陶妮和小杉互相追得很紧,她们几乎一直是在并排跑着。芳芳跑到操场中间穿过来穿过去地追赶着她们,为陶妮喊着加油。 一圈下来,小杉渐渐地把陶妮甩在了后面。眼看着陶妮和小杉之间的距离拉大,芳芳急得快哭出来了。忽然前面的小杉不知为什么脚步乱了一下,一个趔趄把自己绊倒在地,她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旁边观战的同学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陶妮闻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小杉奔去。此时,另一个系的女生冲破了红线,她的啦啦队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陶妮扶起了小杉,只见她的脚扭了,下巴也磕破了,一脸的狼狈。芳芳奔过来帮忙,周老师挺着个大肚子也急急地往这边走过来。 陶妮着急地看着小杉:“你怎么样?摔哪里了?摔坏了吗?”小杉没好气地回应:“你傻啊?你停下来干吗呀?你要是不停的话就是今天的第一名!”陶妮没有理会小杉的无礼,只顾把她扶到了芳芳推来的自行车上,往校医院赶去。 医院里,陶妮为小杉挂号。她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病卡,无意间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了不得,陶妮脸上立刻露出十分吃惊的神色。她拉了拉芳芳,芳芳凑过来一看,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天啊,这难道是真的吗? 她们俩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小杉。小杉奇怪地问:“你们这是怎么啦?”陶妮笑了:“司马小杉,你的生日是1970年4月28日?”“是啊,怎么啦?”芳芳不相信似地说:“你真的是4月28日生的?”“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陶妮激动地说:“你知道吗?我和芳芳也是70年4月28日生的。” 这下轮到小杉露出了惊讶激动、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和我同天生日的人呢,想不到现在一下子碰到两个。”芳芳无法抑制心里的喜悦:“是啊,当初我和陶妮刚发现我们生日是同一天的时候,我们也激动得半死,没想到我们年级还有一个4月28日出生的。”陶妮说:“就是啊,你怎么藏得这么好?要早知道的话,我们早就去找你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透着欣喜,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刚刚在操场上,我们还把你当成我们的敌人呢,”陶妮不好意思地笑,“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周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她们三个笑得前仰后合,“干吗呢你们,笑得这么开心? 陶妮关心地看看小杉:“来,我背你进去。”小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不用,我太沉了,你背不动的,我还是自己单脚蹦进去吧。”“嗨,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也不想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背你,我背你!”陶妮不由分说就把小杉背了起来,她们一起往骨伤科走去。 这件事情发生以后,司马小杉便理所当然地加入到陶妮和吴芳芳之间。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分把她们三个很自然地系到了一起,没过几天,司马小杉便搬到了陶妮、吴芳芳寝室的空床上。两个星期以后,三个女孩已经好得难分彼此。在陶妮和吴芳芳眼里,司马小杉不再是那个孤傲清高、冷冰冰的“敌人”了,在她们的悉心照料下,小杉的腿恢复得很好。而凑巧的是,就在小杉拆下石膏后的第三天,迎来了她们共同的生日。 4月28日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凌志”小车停在女生宿舍门口,司马小松从车里走了出来,他那俊朗的外貌,时髦的穿着,让过往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司马小松刚走到楼门口就被管门阿婆堵住了:“哎,你要上去找谁?”“我找216室的司马小杉。”“男的不好随便上楼的,你在这里等一等,我给你打电话上去。”管门阿婆打电话,寝室里没有人接。阿婆说:“你看房间里没有人。” 这时一阵欢叫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司马小松竖起耳朵听了听,他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我像是听到她的声音似的。”小松走到门外抬头往上看着,他断定那些欢笑声就是从二楼淋浴房的窗户里传出来的。 小松的判断没错。此时,在二楼淋浴房里,小杉和芳芳、陶妮三个女孩刚刚洗完澡在换衣服。芳芳动作麻利地穿着衣服,挑衅地冲着陶妮和小杉说:“我们比一比,看谁第一个出去。” 陶妮和小杉也裹着大毛巾冲了过来,她们见芳芳已经穿好衬衣准备套外面的毛衣了,陶妮便一把抢过来将毛衣扔给小杉,芳芳到小杉那儿抢,小杉又把毛衣扔给了陶妮,几个回合中,陶妮和小杉的衣服倒是都穿得差不多了。 芳芳大呼小叫:“你们这两个赖皮,快把衣服还给我!”陶妮和小杉仍然一边欢叫一边把芳芳的衣服扔来扔去的。陶妮嚷着:“不给不给就是不给。”小杉大笑:“过来呀,过这边来拿吧。” 芳芳把小杉逼到墙角,小杉将芳芳的衣服朝着陶妮那边用劲一扔,因为用力过猛,陶妮没有接住衣服,那件毛衣直接就从陶妮身后的窗户里飞出去了。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芳芳冲到窗边往下看去。毛衣飘飘悠悠地正好落到了站在楼下的司马小松的头上。司马小松从自己的脑袋上拿下毛衣,抬头往上看去,他和芳芳的目光对到了一块儿。 芳芳的漂亮让司马小松眼睛一亮:“这是你的毛衣吗?”芳芳点头说:“是。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我马上下来取。” 小杉和陶妮闻声也凑到窗前往下看着。司马小松看到了小杉,微笑着摆手和她打招呼。小杉皱皱眉头:“嗨,是你啊,快把衣服给我们拿上来。”陶妮好奇地打听:“这是谁啊?是你男朋友吗?”小杉没好气地说:“是我二哥。不知道他今天来凑什么热闹。” 司马小松是来叫小杉回家过生日的。当小松在小杉的寝室里说出这个意图时,小杉露出一脸的不耐烦:“哥,我今天真的不能跟你回家了,我们三个早就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出去吃饭唱歌庆贺生日的,你看我们正准备出发呢。” 小松耸耸肩:“可是妈让我叫你回家,我完不成任务回去不好交待啊。”“那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今天是不会跟你走的,我劝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你一直这样坐着人家多不方便啊!”小松还是坐着不动,小杉白了他一眼,拿了张手纸塞在口袋里往外走了出去。 陶妮和芳芳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该跟小松说什么。小松的目光一直盯着正在梳头的芳芳看着,芳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小松站了起来:“哎,你们俩帮我劝劝小杉吧,她已经有三年没在家里过生日了,她这几年回家的次数也是数得清的,我们家尽管很开明,父母对我们都很宽松,但不瞒你们说,我妈妈其实心里非常失落,她毕竟是小杉的亲妈妈啊,你们说是不是啊?她生下小杉总还应该有些苦劳吧?小杉她不给我们全家祝贺她生日快乐的机会,也该来慰问慰问妈妈吧?” 陶妮和芳芳面面相觑。小松继续游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为难,因为你们都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的,可是,你们可以一起到我们家去啊,我们家什么都有,也照样可以唱歌,玩游戏,聊天的,怎么样?今天就算是我代表我们家里所有的人向你们发出邀请了,你们考虑一下好不好?” 陶妮和芳芳又对视了一眼。芳芳犹豫着:“这个……”“别犹豫了,既然你们和小杉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朋友,你们就替她拿一回主意吧。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
小杉从卫生间回来,不见了哥哥,以为他讨了个没趣走了,当她知道陶妮和芳芳自作主张答应了小松的要求后,她的脸色顿时变了,“你们俩也太自作主张了吧,你们又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要去你们自己去好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陶妮和芳芳没料到一片好心换来这样的结果,她们都委屈地拉下脸来,不再作声。
她们就这样沉默着,寝室里的气氛变得那么尴尬。小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她率先打破沉默开始说话。“都四点半了,你们是怎么打算的?”陶妮和芳芳都没有作声,小杉只得换了笑脸去逗两人说话,“我说你们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听你们的话回去过生日还不行吗?”陶妮和芳芳这才露出笑脸。 小杉的家位于申城有名的三角花园附近。这是一座有如世外桃源般的院落,院子里那青翠的草坪和苍绿的老树,簇拥掩映着一幢独立的欧式别墅,花园里那个漂亮的喷水池,显出了住在这里的主人不凡的身价。陶妮、芳芳跟着小杉一走进院子,她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喧哗的闹市中竟然藏着这样一座华丽而幽静的庄园。司马小松从里面迎了出来,他热情地把她们三个请进了客厅。陶妮和芳芳在这富丽堂皇的客厅中显得有些拘谨,倒是小杉不以为然地给她们介绍坐在沙发上的大哥司马小柯和他的女朋友徐影。小柯招呼她们坐下。陶妮和芳芳好奇地左顾右盼,兴奋地咬着耳朵窃窃私语。楼上传来脚步声,小杉的爸爸妈妈从上面走了下来。小杉的爸爸穿得很朴素,他的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而小杉的妈妈夏心洁的衣着却十分的华丽光鲜,尽管她也一直在微笑着,但脸上硬硬的线条在无意中泄露了她的自负和固执。 芳芳惊异地看着小杉的母亲,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不是心洁化妆品公司的老板吗?她怎么会是小杉的妈妈呢?”陶妮也是同样的惊异:“就是啊,我还一直以为她只有三十几岁呢,想不到……天哪!” 大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陶妮和芳芳还在怔怔地看着夏心洁。陶妮对芳芳耳语了一句什么,芳芳笑了,陶妮也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夏心洁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两个和自己家中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女孩,眼中尽是不屑。小杉看看母亲,从座位上倏地站了起来:“可以吃饭了吧,走,我们去餐厅。” 司马家的餐桌上放着长长的烛台,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放在餐桌的中央。芳芳惊喜地看着蛋糕:“呀,真漂亮!”陶妮也很激动:“这个蛋糕这么高级啊,居然把我们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晚饭的过程中陶妮和芳芳一直显得有些拘谨,一直到晚饭后切蛋糕的时候,她们才开始放松下来。 小杉切的蛋糕,她随手递了一块蛋糕给小松,那块蛋糕上正好有一个“芳”字,小松伸手拉了拉芳芳,指着自己面前的蛋糕示意芳芳看:“你不介意我吃这块蛋糕吧?” 芳芳没明白怎么回事:“放在你的盘子里的,当然是让你吃的。” 小松潇洒地咬了一口蛋糕:“芳香可口,好吃,好吃。”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芳芳,芳芳被他看得不太自然,低下头去切蛋糕。夏心洁把这一幕摄录在自己的眼睛里,没有出声。 这边,陶妮将一块蛋糕递给司马小柯:“小柯哥哥,给你一块最大的。”小柯没有马上去接蛋糕,他认真地看着陶妮,指指自己的鼻子。 陶妮不解地“嗯”了一声,凑到小柯跟前看他的鼻子。小柯赶紧指指陶妮的鼻子,陶妮一摸才发现自己的鼻子上全是奶油,她伸手抹了一点奶油涂在芳芳和小杉的脸上,然后哈哈地笑了,活像是一个没长大的疯丫头,严肃的小柯不禁也被她逗乐了。 小松为三个女孩儿递上纸巾,其他人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看着她们笑着,只有司马的母亲似笑非笑地坐着,一脸城府。 陶妮悄悄地拉拉小杉,对她耳语道:“小杉,我觉得你们家里人都挺好的,我挺喜欢你们家的。”小杉不以为意地回应:“是吗?” 一直坐着没有声响的夏心洁发了话:“小杉,今天过生日你怎么也不把你的男朋友带回家来?你也应该让我们见见他了吧?”“哦,我知道你今天让我回家就是为了要考察他是吗?可惜他回美国办事去了。要到下个月才能回来。”小杉垂下眼睛,淡淡地说。夏心洁不满地白了小杉一眼,转过脸朝陶妮和芳芳露出一个微笑:“你们俩怎么也没把男朋友带来?过生日的时候拆散你们多不好。”陶妮和芳芳笑笑回答:“我们还没有男朋友。”“哦?是吗?那你们为什么还不找男朋友啊?”陶妮傻乎乎地笑了笑。芳芳赶紧接上话茬:“我们还都年轻,不急着找男朋友。”“你看人家的想法多成熟。我们小杉啊,别看她平时风风火火的,其实还挺幼稚的,好多问题都考虑不周的。”小杉不满意地打断道:“妈,你拐着弯又想说什么?”“我拐什么弯,我就想说你的这两个同学比你懂事儿。”“这没错。” 看到母女俩几乎又是剑拔弩张,小杉爸爸赶紧换了话题:“陶妮,你这名字取得很有意思,有点大俗大雅的意思。”陶妮自豪地笑笑:“这是我爸给我取的,我哥叫陶汉,我爸说了家里一个汉子一个妮子,挺好的。” 夏心洁抢白:“那你爸妈是做什么ぷ鞯模俊薄拔野衷诓顺∽鲇翟保衣杳挥泄ぷ鳎腋缭诠还究担罱肴タ鲎猓谙氚旆ㄍ腥送纷幽亍!薄芭叮毕男慕嗳粲兴迹肿蚍挤迹骸澳悄隳兀磕慵易≡谀睦锇。俊狈挤祭鲜档鼗卮穑骸拔壹以诎不眨衣杪枋谴由虾9サ牡谝慌唷!薄澳悄惆职致杪柙诎不兆鍪裁垂ぷ鞯模俊薄拔颐挥邪职致杪瑁窃谖液苄〉氖焙蛟谝淮蔚卣鹬腥ナ懒耍以诎不帐歉殴霉贸ご蟮摹!薄芭叮悄愎霉煤凸酶甘歉墒裁吹模俊?/p>
小杉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把勺子往桌上一放:“妈,你调查户口啊?我吃完了,喂,你们俩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我带你们去玩。二哥,你不是在家里搞了一套高级音响吗?你带我们去唱卡拉OK好不好?”小松站起来:“可以啊。”芳芳两眼放光:“你们家里真的可以唱卡拉OK?真的吗?你们家太伟大了。” 三个女孩来到司马小松的房间,小松为她们打开电视,陶妮自告奋勇拿过话筒就开始唱 芳芳一亮嗓子就把司马小松吓了一跳,他仔细看了看,怀疑是不是把原声放了出来。小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芳芳,等芳芳唱完最后一句,小松忍不住为她鼓起掌来:“你唱得太好了,受过专业训练吗?”芳芳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时候跟着我妈学过发声和运气。”陶妮在一边帮腔:“人家可是在歌唱比赛中得过大奖的。” 小松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唱得胜过我歌厅里请的任何一个歌手,长得也胜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怎么样?到我歌厅来给我捧捧场吧,我给你高薪。”“好啊。”芳芳随口应着。小杉在一旁很严肃地打断他们:“芳芳,不要去。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小松不满地对着小杉:“什么叫这种地方,我们歌厅的牌子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在我们歌厅唱歌绝对不会跌你身份的。” 这时,司马小柯悄悄地走到门口,他是奉妈妈之命来叫小松的。陶妮却调皮地一把拉住小柯叫他唱歌,小柯推托,两个人拉来扯去,搞得小柯一脸的狼狈。还是小杉来打了圆场:“好了,陶妮,我大哥是拿手术刀的,他不习惯拿迈克风,你就饶了他吧。”小柯赶快把话筒塞回到小杉手里:“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唱,继续唱。”小柯说着便落荒而逃。他和小松完完全全是两种风格,一个过于斯文,一个过于奔放。陶妮和芳芳提出去洗手间,小杉便带她们去客人卫生间。芳芳对刚才小松的话念念不忘,问小杉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到歌厅去唱歌,小杉严肃地告诉芳芳离她那个风流成性的二哥远一点,不要把他的话当真。芳芳看到小杉认真的样子也就不再敢问下去,心里却直犯嘀咕。 小杉发现客人卫生间的灯坏了,便把她们带到楼上的一个干湿分离、装饰豪华的卫生间。一走进卫生间,陶妮便瞪大了眼睛:“天哪!这个卫生间抵得上我们家的一间屋子了,这个浴缸抵得上一张床了。” 芳芳看着台盆边上整套的名牌化妆品,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吐了吐舌头,又轻轻地放下了。 这时夏心洁推开房门往房间里走去,司马小松跟在后面。隔着玻璃门,两人交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瞧你妹妹交了两个什么朋友,疯疯癫癫的毫无教养,我告诉你,你少和她们掺和在一起。”“怎么啦?妈,你不喜欢她们啊?”“你觉得她们两个讨人喜欢吗?我一直认为气质是写在脸上的,出身是刻在身上的。这两个女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果不其然她们一个家里是卖菜的,一个是没爹没妈的苦孩子,这种家境的女孩子你可碰不得,沾上了,你可就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的,你记着司马家的孩子找对象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妈,你紧张什么,好像我真的要去对人家怎么样似的。”“哼,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看到漂亮女孩儿头就发晕,我刚才看你在那个叫芳芳的女孩儿面前骨头轻得不得了。所以就要敲敲你的警钟。”“妈,你把我看成什么啦?好像我就是一个刚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我怎么可能看上她们呢?” 卫生间里,三个女孩子顿时都变了脸色,小杉一甩手里的毛巾就冲了出去,直直地站在妈妈面前,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夏心洁被吓了一跳,她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看了看,只见陶妮和芳芳委屈地站在那儿。一下子,场面变得十分尴尬。夏心洁故作镇定地轻描淡写:“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妈妈、二哥,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太不尊重我的朋友了,你们应该对我的朋友道歉。”小杉怒气冲冲地对着他们。 夏心洁故意转移话题:“你们没事干吗跑到我的卫生间里来啊,你不知道我是最不喜欢别人用我的洗手间的吗?楼下洗手间坏了吗?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这种样子其实是很不礼貌的。” 陶妮委屈地一把拉过芳芳:“我们走,芳芳,我们以后再也不来这儿了。”两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小杉也赶紧追了上去:“等一等,你们等等我。”追到门口,小杉转过头来,恨恨地瞪着妈妈和哥哥:“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小杉说着便冲了出去,留下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回到了学校,来到香樟树下。自从她们三个好了以后,她们总喜欢到香樟树下聊天,她们都非常喜欢这棵香樟树散发出的特殊香味。现在,三个女孩各怀心事,不言不语。 小杉狠狠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头,“我说不去不去的,可你们偏要去。你看弄成这样,真的气死我了!”陶妮也是委屈万分:“我们怎么知道你妈妈会这么看待我们,我们也没想跟你哥怎么样啊,她干吗这么紧张,还这样攻击我父母。就算她自己出身好门第高,也不能这样不尊重别人啊。”“她出身好?门第高?算了吧,我看她是彻底忘记自己的过去了,忘了她自己是以什么起家的,我倒还记得我小时候帮她一块儿在马路边卖黄豆芽的情景呢,后来她为了要得到一张方子,到一个老中医家去当保姆,一做就是一年,她后来就是靠着那张方子才发了大财。所以你们千万别把她说的那些话当回事,就当她放屁,别理她就是了。”
小杉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把勺子往桌上一放:“妈,你调查户口啊?我吃完了,喂,你们俩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我带你们去玩。二哥,你不是在家里搞了一套高级音响吗?你带我们去唱卡拉OK好不好?”小松站起来:“可以啊。”芳芳两眼放光:“你们家里真的可以唱卡拉OK?真的吗?你们家太伟大了。” 三个女孩来到司马小松的房间,小松为她们打开电视,陶妮自告奋勇拿过话筒就开始唱 芳芳一亮嗓子就把司马小松吓了一跳,他仔细看了看,怀疑是不是把原声放了出来。小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芳芳,等芳芳唱完最后一句,小松忍不住为她鼓起掌来:“你唱得太好了,受过专业训练吗?”芳芳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时候跟着我妈学过发声和运气。”陶妮在一边帮腔:“人家可是在歌唱比赛中得过大奖的。” 小松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唱得胜过我歌厅里请的任何一个歌手,长得也胜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怎么样?到我歌厅来给我捧捧场吧,我给你高薪。”“好啊。”芳芳随口应着。小杉在一旁很严肃地打断他们:“芳芳,不要去。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小松不满地对着小杉:“什么叫这种地方,我们歌厅的牌子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在我们歌厅唱歌绝对不会跌你身份的。” 这时,司马小柯悄悄地走到门口,他是奉妈妈之命来叫小松的。陶妮却调皮地一把拉住小柯叫他唱歌,小柯推托,两个人拉来扯去,搞得小柯一脸的狼狈。还是小杉来打了圆场:“好了,陶妮,我大哥是拿手术刀的,他不习惯拿迈克风,你就饶了他吧。”小柯赶快把话筒塞回到小杉手里:“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唱,继续唱。”小柯说着便落荒而逃。他和小松完完全全是两种风格,一个过于斯文,一个过于奔放。陶妮和芳芳提出去洗手间,小杉便带她们去客人卫生间。芳芳对刚才小松的话念念不忘,问小杉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到歌厅去唱歌,小杉严肃地告诉芳芳离她那个风流成性的二哥远一点,不要把他的话当真。芳芳看到小杉认真的样子也就不再敢问下去,心里却直犯嘀咕。 小杉发现客人卫生间的灯坏了,便把她们带到楼上的一个干湿分离、装饰豪华的卫生间。一走进卫生间,陶妮便瞪大了眼睛:“天哪!这个卫生间抵得上我们家的一间屋子了,这个浴缸抵得上一张床了。” 芳芳看着台盆边上整套的名牌化妆品,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吐了吐舌头,又轻轻地放下了。 这时夏心洁推开房门往房间里走去,司马小松跟在后面。隔着玻璃门,两人交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瞧你妹妹交了两个什么朋友,疯疯癫癫的毫无教养,我告诉你,你少和她们掺和在一起。”“怎么啦?妈,你不喜欢她们啊?”“你觉得她们两个讨人喜欢吗?我一直认为气质是写在脸上的,出身是刻在身上的。这两个女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果不其然她们一个家里是卖菜的,一个是没爹没妈的苦孩子,这种家境的女孩子你可碰不得,沾上了,你可就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的,你记着司马家的孩子找对象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妈,你紧张什么,好像我真的要去对人家怎么样似的。”“哼,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看到漂亮女孩儿头就发晕,我刚才看你在那个叫芳芳的女孩儿面前骨头轻得不得了。所以就要敲敲你的警钟。”“妈,你把我看成什么啦?好像我就是一个刚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我怎么可能看上她们呢?” 卫生间里,三个女孩子顿时都变了脸色,小杉一甩手里的毛巾就冲了出去,直直地站在妈妈面前,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夏心洁被吓了一跳,她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看了看,只见陶妮和芳芳委屈地站在那儿。一下子,场面变得十分尴尬。夏心洁故作镇定地轻描淡写:“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妈妈、二哥,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太不尊重我的朋友了,你们应该对我的朋友道歉。”小杉怒气冲冲地对着他们。 夏心洁故意转移话题:“你们没事干吗跑到我的卫生间里来啊,你不知道我是最不喜欢别人用我的洗手间的吗?楼下洗手间坏了吗?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这种样子其实是很不礼貌的。” 陶妮委屈地一把拉过芳芳:“我们走,芳芳,我们以后再也不来这儿了。”两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小杉也赶紧追了上去:“等一等,你们等等我。”追到门口,小杉转过头来,恨恨地瞪着妈妈和哥哥:“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小杉说着便冲了出去,留下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回到了学校,来到香樟树下。自从她们三个好了以后,她们总喜欢到香樟树下聊天,她们都非常喜欢这棵香樟树散发出的特殊香味。现在,三个女孩各怀心事,不言不语。 小杉狠狠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头,“我说不去不去的,可你们偏要去。你看弄成这样,真的气死我了!”陶妮也是委屈万分:“我们怎么知道你妈妈会这么看待我们,我们也没想跟你哥怎么样啊,她干吗这么紧张,还这样攻击我父母。就算她自己出身好门第高,也不能这样不尊重别人啊。”“她出身好?门第高?算了吧,我看她是彻底忘记自己的过去了,忘了她自己是以什么起家的,我倒还记得我小时候帮她一块儿在马路边卖黄豆芽的情景呢,后来她为了要得到一张方子,到一个老中医家去当保姆,一做就是一年,她后来就是靠着那张方子才发了大财。所以你们千万别把她说的那些话当回事,就当她放屁,别理她就是了。”
陶妮慌乱地站起身离开,她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只见韩波还在看着她笑着。“喂,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怎么会呢?我特别欣赏女孩子能吃能动的,充满活力,不好吗?” 陶妮盯着韩波看着,认真地判断着他话的真伪,“可我还是觉得你在笑话我。”陶妮小声地嘟哝了一声后扭头走了。韩波看着她的背影开心地哈哈大笑。
当天晚上,陶妮走出图书馆时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她没伞。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发呆。这时韩波从她身边走过,他也没有带伞,可他却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向雨中,“喂!”韩波在雨中回过头来,看到了陶妮:“嗨,怎么又是你。一起走吧。”陶妮指指天,示意雨还没停。韩波潇洒地耸耸肩:“没事的,沐浴一下春雨,有多好啊。快出来吧。” 陶妮犹豫着。“快走吧,一会儿等这儿全楼的灯都灭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会害怕的。”“我倒是不害怕一个人,但是我最害怕听打雷。”“我说你这个人太不解风情了吧,你难道不认为春天里的雷声是最动听的声音?盼都盼不来呢。走吧,我送你到宿舍,碰到打雷我来保护你。” 陶妮鼓鼓勇气,迈出脚步走到雨中,雨一下子把她浇湿了,她狼狈地用手擦着自己的脸。韩波笑了,她自己也笑了。韩波和陶妮在操场上从从容容地走着,韩波看看陶妮:“怎么样?在雨中从容走路的感觉还不错吧?”陶妮点点头:“嗯,挺不错的。”“所以人有时候要换一种活法,碰到下雨不一定只有躲雨或在雨中慌忙奔跑这两种选择的。” 这时他们走过那棵香樟树,韩波跳起来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递给陶妮:“送给你,对你的勇敢小小地奖励一下。”陶妮开心地接过树叶:“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浪漫,也挺深刻的,你到底是哪个系的?”韩波神秘地笑了笑:“以后你会知道的。”“以后如果碰不到了呢?”“不会的,以后一定会有很多碰面的机会的。”“你天天都会到操场上晨跑吗?”“是的,我会的。” 陶妮心里暗暗高兴,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陶妮吓得惊叫一声,她一下子冲到了操场边的一个亭子里,抱住了一根木头柱子缩着头吓得瑟瑟发抖。 韩波走近她:“你真的这么害怕?你看上去不应该是一个很胆小的女孩子。”陶妮带着哭腔:“我就是怕打雷,别的我什么都不怕。”韩波走过去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好了,不要怕了,现在没事了。” 陶妮刚刚抬起头,这时又一个雷声打过来,陶妮又惊叫一声,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抓起韩波的两只手就把它们捂在自己的耳朵上。看着陶妮头发乱糟糟的奇怪模样,韩波忍不住想笑。 几个雷打过去后,天空恢复了平静,陶妮还抓着韩波的手,缩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韩波看看天空,靠近陶妮的耳朵:“这下真的过去了,没事了。” 陶妮慢慢抬起头,这时她发现自己还抓着韩波的手,她脸一红慌乱地把韩波的手扔掉了:“对不起,再见。” 陶妮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方向奔去,她一头钻进门洞里。陶妮浑身透湿地走上楼来,当她推开寝室的门时,把芳芳和小杉吓了一跳。 小杉上下打量着她:“陶妮,你怎么淋成这样?”陶妮站在那儿,傻乎乎冲着她们笑着。芳芳把陶妮拉了进来,她递过一块毛巾去:“快擦擦,瞧你,身上都湿透了,连毛衣也湿了,你干吗不躲躲雨啊?”陶妮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里:“干吗要躲雨啊,沐浴一下春雨多好啊。”小杉奇怪地看着她:“我们俩正在为你担心呢,你倒好,去淋雨去了,你不是最怕打雷的吗?”“嘿嘿,我现在不怕打雷了,你们难道不认为春天的雷声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吗?” 小杉和芳芳看看陶妮再彼此看看对方,一脸茫然。小杉伸手摸了摸陶妮的额头,她从陶妮的头发上顺手拿下那片树叶,刚想随手扔掉。陶妮着急地一把夺下来:“这是我的叶子。”小杉更加摸不清头绪了:“陶妮,你没什么吧?” 等陶妮漱洗完毕换上了干净衣服后,小杉和芳芳开始对她强行逼供。 “陶妮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跟我们说说,我们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似的。”小杉好奇地问道。“就是啊,怪不正常的。”芳芳附和。陶妮陶醉地看着外面:“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相信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芳芳兴奋地一把抓住陶妮的手:“你有故事啦?”“陶妮,你和谁一见钟情了?快告诉我。”小杉将陶妮的脑袋扳过来对着自己。陶妮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们,你们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见钟情?”芳芳认真地想着:“应该有吧,书上写了这么多一见钟情的故事。”陶妮急了:“我是问在现实生活中你们有没有碰到过?”芳芳赶紧摇头:“我没有碰到过。”“我碰到过。”小杉忽然冒出来一句。“真的吗?你什么时候碰到的?和谁啊?”陶妮兴奋起来。 小杉扭头看着窗外,沉默良久,陶妮那“一见钟情”的发问引出了小杉藏在心底许久的一段往事。 “我在老家读高三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我复习功课复习得头晕眼花的,就跑出去散步,在我们家附近的海边我看到一个男孩儿在对着大海吹口琴,海风吹着他的浓密的头发,他显得有些忧郁,我就一下子爱上了他。”
陶妮两眼放光:“真的?这么棒啊?后来呢?你去找他说话了吗?”小杉点点头:“后来我就天天去海边散步。”“后来呢?”“后来我和他就好了。”“这么浪漫啊,再后来呢?”“再后来他突然失踪了,我找不到他,我考到上海后,我们全家也都搬到了上海,我和他就彻底地失去了联系。”“啊,就这样结束了?”陶妮和芳芳面面相觑,显然她们不相信这就是故事的结束。“就这样结束了。不过前几天我好像看见过他一次,就在我们开运动会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反正他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又没影了,我一激动就摔倒了。 现在轮到小杉追问陶妮了:“好了,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说了。”陶妮不好意思地坦白:“我和他是今天早晨认识的,他长得高高大大的,眼睛是细细长长的,笑起来很亲切的样子,我在跑步他也在跑步,后来在食堂里又碰到了他,晚上在图书馆又碰到了他,刚才就是他送我回宿舍的。你们说一天碰到他三次,那算不算是很有缘分?”小杉朝她眨眨眼睛:“是很有缘分啊,可他是谁啊?哪儿的?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陶妮挠着头皮:“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是干什么的。”芳芳急了,她用力地推了陶妮一把:“你既然对他这么有感觉,干吗不问问清楚?”“他说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对了,他说他每天早晨都会去晨跑的。要不,明天你们跟我一块去看看他?”小杉芳芳高兴地说:“好啊,好啊!”“但是只能偷偷地看,不能暴露目标!”小杉芳芳一本正经地说:“明白,明白!”可是第二天早晨,韩波的影子并没有在操场上出现。陶妮依旧在跑步,芳芳和小杉坐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看着操场,陶妮失落万分,“他说他会天天来的,他怎么会不来了呢?他说话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信用的呢?”芳芳打趣道:“嗨,故事还没开始呢,男主人公就失踪了,陶妮你的故事比小杉的更没劲。” 三个人无望地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操场上响起铃声。她们才想起来今天头一节是班会课,迟到不得的。小杉拍拍内心里充满了挫败感的陶妮:“走吧,是他自己错过了你,回头让他自己后悔去吧。” 当她们三个赶到教学楼的时候已经迟了十分钟。走廊上只听到三个人六只脚重重的跑步声,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小杉的书包开了线,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走廊,小杉蹲下捡东西,她让芳芳和陶妮先进去。当陶妮冲进教室时,她一抬头发现站在讲台上的竟是韩波,陶妮愣了几秒钟,然后才有反应:“对不起,我们走错教室了。”陶妮掉头往外退却和后面跟上的芳芳撞了个满怀。班里的同学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陶妮回头一看,里面的同学都在示意她们进来。陶妮再往讲台上看去,只见讲台上年轻帅气的韩波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韩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请进吧,你们没走错教室,这里是你们的班级,中文系毕业班对不对?快坐到位置上去吧。” 这时,小杉也赶到了,陶妮招手示意让她过去,她们三个一起坐到座位上,陶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韩波,小杉还在低头弄她的包,可韩波却一直直愣愣地盯着小杉看着。 此时的陶妮心里简直是汹涌澎湃,怪不得他说自己也是中文系毕业班的,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会来带班的。自己竟然还对他想入非非,简直能把人羞死,亏得今天早晨没让芳芳和小杉看到他,否则会被她们笑死的。 芳芳向周围同学打听,才知道原来周老师回家保胎去了,这个韩波是从分校调过来接任辅导员的,大家传言,说此人多才多艺,又玉树临风,简直能成为神话。 可是现在神话没有出声,韩波依旧直直地看着摆弄书包的小杉。同学们顺着韩波的眼光都往小杉那儿看过来,芳芳推推小杉:“快别弄了,都看着你呢。” 小杉这才抬起头来,她先看看周围的同学,然后又往讲台上看去,当她的目光和讲台上韩波的目光碰在一起时,她不由地呆住了,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好不容易理好的书包又重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小杉的眼里在一瞬间泛起了许多东西,惊讶、怀疑、激动,总之,十分的复杂。 韩波终于从小杉身上移开他的目光,他继续着他的讲话:“好吧,我今天的上台演说也差不多该打住了,说多了,以后你们再听我的话就不新鲜了。总之,我为自己能够在你们大学的最后一学期成为你们的辅导员而感到荣幸,我希望我会对你们有一些切切实实的帮助,也期待着和你们会有一些精彩快乐的故事发生。” 韩波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停顿,全班同学都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尤其是陶妮,他们似乎对韩波接下来的话充满了期待。 “我记得以前我的辅导员在把我们送出大学校门后和我们班的五个男同学成了铁杆,我是其中之一,他和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的姐姐成了夫妻,和我们班的另一个女同学成功地合作了好几部译著,我很羡慕他,我觉得他这个辅导员龅煤艹晒σ埠苄腋!W詈笪叶阅忝翘崛阆MOM谧母魑辉谡獗蟮淖詈笠欢问奔渲心芄桓钊氲厝ヌ逖樯睿缜康厝シ芏罚攘业厝チ蛋!?/p>讲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陶妮也在热烈地鼓掌,只有小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依然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台上的韩波。
November 19 别说爱情1 我没什么特长,除了能在网上写几行字外就基本上算不学无术了。 我经常看到一条狗经常在门边溜达,摇头晃脑的,会经常得到一些骨头或残羹冷炙。这倒让学了不少东西,做人有时就得学狗。而我偏偏就是一个硬骨头。这注定我要彷徨在朱门狗肉臭之外。 最让我难受的想找死的是我发现我爱的人都爱上了别人。 譬如我爱月儿,可她用冰冷的眼睛看着我,一句台词都没有就把我打入落水狗族。。 我对女人又爱又恨。特别是智慧又美丽的女人让我这个癞蛤蟆一直口吐白沫两眼直上云霄。 和阿水的见面是在我和三八婆吵架之后。那个三八婆丑的如黑猩猩,一对白眼可以让杜鹃啼血六月飞雪。 我以前蠢到被女人骂还可以慈悲如佛般祝福她越来越美。女人是比金星运行轨迹呈五角形还要奇怪匪夷所思的东西,你对她如对皇后娘娘一样她反而给你不屑一顾,当你对她如把持佛门的哼哈二将怒目威严,女人就觉得有男人味。 那个三八婆简直就算是一只猪被虐待后的裂变,一副与男人势不两立的样子。我不过是说了一句我做那事的正确程度可以的。 而那个三八婆眼一瞪,说你以为你是计算机啊。 那个三八婆能爬上那个职位是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我搞不懂那个阳痿总经理是否看上她丑到及至了。 当然我这样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但现实往往比说的要丑陋一百倍。我敢保证的说假如她有枪第一个就会把我嘣掉,然后手舞足蹈。 假如我有枪会干什么?这一直是萦绕在我头脑中的一个问题。哈母雷特替我回答到:生存或毁灭,这是个问题! 好了,言归正传。自从在三八婆那里离开后,我就在小店里碰到了阿水。阿水是那种不是很起眼的那种女孩。 我看了一眼柜台里的香烟,问有没有中华硬壳的? 她说,没有。 我说,在你们旁边的那个超市我经常买到假烟,不知道你们这里的烟假不假? 阿水说,我不知道。我们进货也不能保证真伪的。 我一听感到这个女孩子老实,生出一点好感。这时进来一个土里吧唧的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认出来是这里的老板。我觉得他应该看到客人时慈眉善目客客气气,而他却一副畜生样,我断定一定是傻比。 不过因为阿水的老实,我还是买了一包双喜。临走前我向她笑了笑,她向我摆了摆手,微笑。她的笑很美。 离开那个店,我一直想着阿水。她的笑如此迷人。 2 回到住的地方。深夜。 阿山还没睡。在我上铺。看书。金丝边眼镜。刚大学毕业。说话文雅。 我开玩笑的告诉他昨天张小姐与阿林在树林里干了。 他从床上简直就是跳起。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两个男女在树林里不是干那事,是干别的事。” 我补充说: “到底干了什么事”?他脱下眼镜,一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在树林里研究功客户的对策呗!” “那你也不能说成是干啊!”他有点恼火。 “怎么不能说成是干呢?沟通有很多种表达方法,‘干’是其中的一种。” 阿山说话有时候会脸红。 我喜欢与脸经常红的人交朋友。我一般叫这种人红富士。 有一天他偷偷的告诉我他爱上张小姐。 “难怪你爱上她,胸大”我说。 “你能不能文明一点!”阿山有点不开心了。 “我是说胸怀宽广的大大的爱,不就是胸大吗?”我对阿山的笨有点恼火。 “我想给她写情诗!”阿山眼睛放光。 “然后呢?” “然后就请她吃饭!” “然后呢?” “然后就请她出去玩!” “然后呢?” “牵她的小手。” “然后呢?” “吻她!” “然后呢?” “给她写情诗!” “然后呢?” “然后再请她吃饭!” “奥,循环反复,加深印象!”我大叹一声。 “难道没有惊天动地的事情!” 我不泄气的问, “什么惊天动地!” “强奸啊,不,不,说错了,拥抱,对,拥抱!!!” 阿山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富士还挂在枝头,迎风颤抖。 3 自从遇见阿水后,我就经常到她那里买烟。 我不知道自己对阿水的感觉算不算爱情,如果算,那我就复活;如果不算,那我就白活。 其实喜欢我的女人都有一定档次。譬如小谢,三十多一点的少妇,看到我两眼的柔情比得上朱莉看布来德。彼特。她的眼神让我几天如坠梦中。 但一考虑人家乃他人之妇就不动贼心色心了。 还有一单位性感女神对我感觉特好,发射眼波,款款深情,但我正与另外的女人欲望的船上颠簸,就一直任美女憔悴,真是罪过。 当然还有不少女人见到我就象狼见到肉一样,我没有让他们得逞。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不象莫言把家乡高密说成种满红高粱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写的宽展,而我写的一般都忠于现实。 我为什么突然对阿水有好感,或许源于我的乡土情结。阿水的脸是典型的水乡的脸,一副柳叶眉,瓜子脸。水汪汪的眼睛。 我一次对阿山说帮我写一首情诗。阿山说好啊。他问我爱上谁了。我说我爱上张小姐了。他眼镜险先掉下来,一惊说怎么爱上我爱的人。 我拍拍阿山的肩,说此张小姐非彼张小姐。阿山恍然大悟。他说我帮你该怎么写诗歌? 我说我给你一点素材。 我说她的头发是乌黑的。阿山就说那写那瀑布一样的头发。 我说把头发形容成瀑布太俗了一点,比写成抹布还俗。阿山就接着说那写你的头发是阳光里的柳条。 我说阳光里的柳条还算凑和。 我说她的眼睛很亮很亮。阿山说,那就写你一看我就如同给了我水晶一样。我说把水晶两字改成玛瑙算了,有一种意象美。阿山一笑说,不错。 我说她的笑容格外灿烂。阿山说那好写,可以这样写你笑了,就笑出了我一生的春天。我连连点头,说好,真好,笑出了我一生的春天。我接着说应该这样改一改,把应该把我的荒原笑出了一生的春天。 阿山说荒园变成春天真的不错。 于是阿山就写下了如下的诗句:头发象阳光里的柳条,你一看我就象给我玛瑙,你的笑容把我的荒园开出了一生的春天。 我把纸条放进我的口袋,心里默念着那几句诗。走出去,觉得阳光很好。 4 我没有把纸条给阿水。当然我不会忘记那诗。我觉得诗歌的确是爱情的一种宣泄。但我对爱情一直没把握。 我一直到阿水那里买烟,即使买过好几包假的,我也经常去那里。我还可以买别的,譬如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对于她卖给我假烟我心里有一定怒气。但这与阿水无关,就是那个店的老板做的缺德的事,我就很客气的叫他傻比。 我一般很少约别人出来吃饭,即使我中意的女孩子。一方面是因为我对人性评价不高,另一方面我得节约点银子给家乡的老父母。 不过,阿水我要约她出来吃一次东西。有一种力量让我如此做,或许是爱情,或许是寂寞了好长时间需要听一点水乡的事。我一直想等我老了,我要回家,种一些菜,养一些花。和自己的老伴说说话。 阿水爽快的答应了。在一家小餐厅,我们靠窗而坐。屋里的灯光柔和的在荡漾。我的心也在荡漾。 我告诉阿水我工作上的事。我对她说我爱的女人总是跟着别人。今天终于被我逮着一个。 阿水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她说你做销售的就喜欢乱说话。 我一笑说,你说对一半。我一般跟单位的三八婆乱说话,但跟你就不乱说话。 阿水调皮的说,那你说人话还是鬼话呢? 我说,在你面前我是人,在鬼面前我是鬼。在人面前我说真话。 阿水笑笑。 我问阿水,老家回去过没有? 阿水说回去过一次。不过家乡的地都在建设厂房了,以前的水都被污染了,竹林都没有了。 阿水说我怎么也感觉不到发展,我的皮夹总是瘪瘪。 我说我也是这样。时代的蓬勃的东西我感受不到,电视里总是那些腻味的综艺节目,好象世界越来越象天堂。 阿水笑笑。带有一丝苦味。 我和阿水说起我曾经的初恋情人。她现在很苦,她一直希望我和她在一起。她不希望我考上大学这样就可以一起在家乡。当我考上大学后,她觉得地位有些不同了,她希望我找一个比她更好的。而如今,那么多男人象苍蝇一样围着她,这更让她想起我。 阿水痴痴的听着。她问我现在后悔吗? 我说这是命运。你改变不了。你能改变的就是你对人生的看法。 我说我对世界越来越失望。 阿水说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子,你其实是对自己失望。 我苦笑不已。 喝了一点酒,我有点头晕。走在外面,风冷冷的吹来。阿水扶着我,我能感觉她手上暖暖的温度。一种久违的感觉。温暖在心里。 回到宿舍。阿山正蒙头大睡。我听不惯他的鼾声,于是走到漆黑的走廊里吸烟。我的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5 我一直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得到一些什么。什么都不想得到的是不会成功的,起码他违背了人一出生就想抓住什么的本性。 做销售就是做变色龙。吹的天花乱坠。这年头做销售越来越难,人都越来越精。再加上外国优质产品的大量涌进,国产货越来越没市场。我和三八婆争论的焦点在于我们是否应该与外资联营,利用他们的网络打进国际市场。 三八婆断定利用自己的力量是可以打开局面的。 我就对她说我们已经快断尽粮绝了,销售员跑掉多少啊。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公司就会跨的。 三八婆接下去说了一段话简直让我吐血。她说销售员跑掉可以再招啊,只要不是阳痿早泻就行了。如果能找到金枪不倒的男人,我们的公司就会傲然群雄。 我立马打了报告一走了之。三八婆估计是没被男人弄舒服过,所以她的变态已经超越了我的极限。 在宿舍里拿东西。阿山有点难受,说你怎么说走就走。 我说你在公司里还有张小姐可以胸大大的爱,这里没有我一点留恋之处。你就大大的爱张小姐吧,我辞职了,一个人,要大大的爱自己! 我和阿山拥抱了一下就走了。我不知道阿山跟张小姐关系怎么样,一直在外面跑,回到宿舍就倒头大睡,只是看见他总是在写什么东西,一会儿撕掉,一会儿在写。 我只听到过他喊出一句发自肺腑的话,得到爱的人可真他妈的难啊! 拎着包裹走到阿水那里。阿水见到我一楞。 我说我成难民了,无家可归。失业了。 阿水一惊说不会吧,你是个人才啊! 我说,什么人才啊,是人踩啊。 我看见阿水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告辞离开,其实我很希望阿水接我到她那里,而她没有。是啊,能有什么呢? 我靠自己平时的积蓄简单租了个房子。因为房价便宜,所以这屋子朝向不好。虽然是阳光的白天,但屋子还是暗。外面的过道里有一些腐烂的白菜,还有肮脏的煤气灶。是别的出租屋里的东西。 躺在床上开始迷糊起来。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上了一辆很黑很黑的车。而跟在我后面跑的是阿水,哭的一塌糊涂的阿水。 醒来后,觉得梦很滑稽。 6 找工作不算太难,因为我有销售方面的经验。在一家合资企业我找到了销售经理的职位,月薪加提成有一万多。 我离开了脏乱不堪的地方搬进了一套公寓。在晚上我可以看一些碟片,听听音乐。买了一些书,无聊时翻翻。 我有时候会想起阿水,但我不愿见她了。我忘不了她看到我落魄的样子而没有多少关切。当然她也不可能给我什么关切。我不是她什么人。 即使在我的心门里曾经她清纯可爱的闯进来,但她就只有闯进来那个姿势。不是我想象中的姿势。 爱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发酵。然后象水泡一样蒸发,无影无踪。 就在昨夜,我翻着书昏昏然。 恍惚间。我见到阿水。 我进去买烟。她对我灿然一笑。 拎着青春吹泡泡 1 跟小鸟在一起的18个小时我很快乐。 但我必须得离开她了,因为济南那边公司还有重要的业务需要办理。小鸟说话倒也干脆:回吧,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偶不喜欢整天拴在女人裤腰带上的男人。 小鸟推来一辆自行车,让我驮着她,一起去车站。 路上,小鸟紧紧抱着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两腿在空中飘着。小鸟问我:“你回了济南,会想我吗?” 我说:“会吧?” 小鸟拿巴掌在我背上拍了一下,说:“呀,好勉强啊!” 我笑了笑,说:“那你会想我吗?” 小鸟回答很干脆:“不想!我谁都不想!” 我笑着问:“为什么?” “嘿嘿,你们这些臭男人都一个德行,有什么值得好想的?” 我哇哇大叫后,说:“不可一棍子打死吧?” 小鸟任性的喊着:“就一棍子打死!就一棍子打死!怎么了?” “小鸟,何出此言啊?” “你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啊?背着老婆,车马劳顿跑到东营来会别的女孩子,你说你是不是臭男人啊?” 我笑了笑,说:“小鸟,我没老婆啊?” 小鸟说:“那你有女朋友吧?” 我不做声了,是的,我是有女朋友。 小鸟却不放过我,追着说:“心虚了吧?没话说了吧?承认自己是臭男人了吧?” 小鸟见我还不说话,就在我背上又拍了一巴掌,说:“有本事理直气壮地说话呀!” “晕,特晕,特特晕!” 小鸟问:“晕什么?” 我左手离开车把,在小鸟腿上摸了一把,说:“昨晚分明是你强奸了我!” 小鸟将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捏着我的肚皮,抢白说:“是你强奸了我!是你强奸了我!是你强奸了我!” 小鸟下手很重,我的肚皮很痛很痛,大有我不承认就不放手的意思。 我赶忙向小鸟求饶,说:“嘿嘿,就算我强奸了你!就算我强奸了你!” 小鸟的手劲更大了,说:“什么叫就算啊?什么叫就算啊?态度极不老实!” 我大叫一声“呀”,喊着:“小鸟,你谋害亲夫啊!”车把也一时间失控,在路上晃了一下,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后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离自行车前轮只有半米,差一点接吻。司机从车窗伸出头来,喊着:“不想活了!” 我们老实了,重新上车。我听到小鸟在后面痴痴笑。 我问:“你笑么?” 小鸟说:“你们济南人说‘么’,真难听!” 我说:“我喜欢!” 小鸟说:“你还没承认那事呢!” “小鸟,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承认!” 小鸟又在我肚皮上拧了一把,说:“还敷衍!” “好好,我郑重宣布,昨天晚上,我强奸了可爱的小鸟!” 小鸟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很开很好听,我喜欢。 2 今天我生日,大家祝我生日快乐吧! 昨天上午胖史,丈母娘等一帮朋友突然来到公司,说是给我祝贺生日。我说你们这些家伙想蹭酒就直说,我生日还没到呢!胖史说,不就是明天嘛,以为这帮哥们会忘记了呀?今天提前来给你祝贺生日,是怕你明天没时间理我们,谁不知道你情儿多啊?我大叫一声,我靠,造谣啊,我啥时有情儿了?丈母娘说,流氓,别害怕,我们会给你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跟章怡说的,呵呵! 丈母娘说的章怡是我已经同居的女朋友,不过他现在北京,他们单位派她去北京参加一个培训班,已经去了一个星期,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一定赶回来。 我笑了笑,说:“好说,想吃点什么?” 胖史说:“去明珠吧!” 我又大叫一声:“靠,你们要宰死我呀?我这档次只能请你们去云亭吃涮羊肉!正东也行!” 胖史说:“这么小气啊!还堂堂大经理呢!” 我说:“晕,我他妈就是一扛活的,什么大经理啊?” 丈母娘说:“那就去云亭吧,不过吃过饭下午你得请我们喝茶!” 我笑笑说:“丈母娘这家伙精着呢!” 丈母娘说:“你那天还跟我吹请客户喝茶能报销的!你就把我们当客户行了!” 我说:“我靠,你们算哪门子客户呀?” 说着闹着我们去了云亭。 中午喝了不少酒,这帮狐朋狗友都是酒家,没个一斤白酒不脸红,丈母娘这家伙嘴贫点,圆滑得很,硬是要灌我,幸好我的司机办事利索,趁他们不注意,将他面前的水杯与我的酒杯偷换了几次。 饭毕,他们执意要去喝茶,我便把他们带到了再续N次前缘茶坊。 来茶坊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大多并不是真正要喝什么茶,目的嘛,或者是赌钱洗钱,或者是吃小姐豆腐,当然也有真正来喝茶聊天的,此类属高雅人士,我这辈子很难做到如此高雅。前几天我就在再续N次前缘故意输给一重要客人四万多。 一起喝酒的朋友被人用电话叫走了三个,两个是公司领导打电话叫走的,一个是被老婆打电话叫走的,临走的时候极不情愿,大骂谁他妈发明了手机。 剩下四位被我带进了茶坊。 我算是这个茶坊的常客,这里属于我们公司的定点,不过也就来过三五次,定点时间不能太长的,否则要弄出些事情的。其实茶坊的人都很讲规矩,从来不会问客人是哪个单位的,原因都心知肚明。 古色古香的大堂内,有拉小提琴的,一小姐,戴蝙蝠侠面具,曲子是《梁祝》。 老板娘满面桃花迎过来,麻利的招呼客人上楼。我没上,而是在大堂右侧的小茶厅坐下来。老板娘嬉笑着跟过来,问我为什么不上去,为什么每次陪客人来自己不上去。我笑着摇摇头,说酒喝得太多累得不行。老板娘说茶坊刚来两个俄罗斯的小姐,很漂亮的,要不要耍一耍,你的可以免费。我再摇摇头说不要。老板娘说身体累点没什么店里新进了一批伟哥很管用的。我有点不耐烦,说我真的不想上去。老板娘这时说,好的好的,那你就在这休息吧!说完亲自给我弄了杯铁观音。送过来的时候小声说:“老板,现在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多了,如果我有个女儿一定让她嫁给你!”我笑着说:“赚我便宜?”老板娘赶忙说:“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觉得老板你太优秀了!” 我优秀吗?靠!我只是对跟女孩子做那事有一定的原则,还没到找妓女做那事的地步。 我的朋友在上面乐着的时候,章怡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以为她回到济南了,不是,她是从北京给我打来的,说很抱歉,可能赶不回去了,因为明天跟别人约好去联系深造的事情。章怡自大学毕业后没有离开过书本,她一直梦想去国外留学,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痴迷!在电话中章怡说:“明天你生日,我会再打电话祝你生日快乐的,一定记得自己吃碗长寿面! 章怡不能赶回来,我有一点点失落,但仅是一点点。 跟章怡通话完毕后,就接到了笼中小鸟打来的电话,马上坐车来到了东营。 3 小鸟将我送到车站,依依不舍。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我身上,虽一夜未睡,但看上去精神依旧那么好。 小鸟是个精灵精怪的女孩子,全身透着火辣辣的生气。她个头不算太高,也就一米六,我猜她一米六,她还理直气壮的说是一米六五,如果能找到尺子,我非量量她不可。 这次来东营,就是见我的网友笼中小鸟。 我们已经在网上交往两个月,但彼此谁都不知道谁长什么样,我要她给我发照片,她不干,她要我给她发照片,我也托辞没有给她发。她说你不给我发我也认得你。我问她怎么会认得我。她说因为我偷窥过你。我哈哈大笑,说真的偷窥过我吗,这不公平,严重的不公平,我要见你,否则你就是侵犯隐私权! 小鸟看了看表,说这么快车就要到点了,真舍不得你走。我说舍不得我你就给去济南啊。小鸟说美死你,我才不跟你走呢。我凑近小鸟说昨天晚上真是美死我了。小鸟笑了,说男人都这样喜欢一夜情,真要在一起就不会这么嘴甜了。我说你说什么都行啊。小鸟说你就要走了,不给我买个礼物吗。 我哈哈一笑说,小鸟,你这是跟我要小费吗?小鸟说,我就跟你要小费!我说,在歌厅付一百!小鸟说,瞎说,你是包夜的!我说,你挺懂啊? 我翻了翻口袋,才想起我的钱包在来东营时被挨千刀的贼给偷了,回程的车票还是小鸟掏钱给买的。我就从口袋里找出八毛钱。小鸟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那八毛钱,说,这些钱也可以,毕竟是钱,不过让你是赚大发了,八毛钱买了我的青春! 小鸟跑到售货亭,一会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包餐巾纸。她将矿泉水塞给我,叮嘱我路上喝,又说这包餐巾只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是用你那八毛钱买的,我还又出上了两毛! 小鸟真的很可爱! 我说,小鸟,等下次见你的时候,一定给你买一个大鸟笼子,将你关起来! 车要走了,我和小鸟挥手道别,小鸟喊着:别想我! 4 大宇驶离东营车站,小鸟可人的影子在我视野中消失了。我躺在靠背上,笑了。这一场美妙的艳遇! 大宇自临淄上高速后,我接到了孟临风的电话。孟临风是我手下的一个业务员,也是济南分公司的元老。在电话中他告诉我一个足以使我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情况。“是这么回事,今天上午德州老王打电话要一百箱货,我就给他送过来了,可是这人太不仗义,将货扣住了,拒不付款!” 我当时就火了,在电话中大声说:“孟临风,你到底怎么回事呀?我一再强调德州老王那里暂不要发货,你怎么充耳不闻?” 我扣上电话时,发现车厢里乘客都在看着我。我失态了。面对乘客们的目光,我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坐下来,闭上眼睛。我怎么会失态?急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回到济南后再解决。电话中孟临风一再问我去什么地方了,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去东营了,只是说我两个小时候后就回济南。 我是一家分公司的经理,经营白酒的,总公司在四川。我是三个月前进分公司的,之前我在济南一家广告公司任普通职员,在一次喝酒时认识了四川总公司分管经营的副总李震中,第二天李震中就给我打电话,说要跟我聊一聊,我们就在一家茶馆里聊了聊,很是投缘,于是我当即决定接受李震中的邀请。 我夹着包走进分公司办公室,孟临风随后跟进来,这家伙还是那德行,进我办公室从来不敲门,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事情经过很简单。德州老王那里是分公司的老客户,据说老王的酒水公司开业时我们分公司给他送了一车酒,是半卖半送的,也就是说一百箱酒中,五十箱是付钱的,五十箱是贺礼,靠,当时的分公司经理真他妈大方!我问过副总李震中,李震中说当时也没有办法,开辟新市场嘛,是喊着口号先交朋友后做生意来的,没想到会搞得这么尴尬。是他妈太尴尬了!这个德州老王进库的一百箱酒卖了两年了,竟然仅仅卖了11箱!我上任两个月的时候,这位老客户来济南找过我,说要退货,嚷着你们的酒实在难卖。当时我笑了,说难卖吗?你是很容易得到的业务拿着不当吧?你往商场酒店里铺过货吗?我们已经对德州市里的酒店和商场做过调查,根本就没见到过我们的大磨坊酒上过柜台!德州老王说话很干脆:刘经理你说得对,我们是没往商场酒店铺过货,怎么铺啊,你们的酒没什么知名度,铺进去有什么用?倒来倒去还不是做无用工?你也知道现在赊销账难讨啊!刘经理我不想跟你讨论什么,当初我们说好卖不了是可以退货的,那你就给退了吧!我笑了笑,说:那好吧,你把酒拉过来吧,有合同吗?德州老王一愣,说:哪有什么合同?我们做的是良心买卖!这是事实,好像以前做的业务很少有签合同的!我说:那好吧,你把酒拉过来我给你退了!本以为这样老王该顺心了,可他说:还是你们去拉吧,当初是你们送过去的,你们还拉回来,不过分吧?我跟你们李震中总经理关系挺不错的!我心里骂了一声:靠,把他们惯成什么德行!但嘴上说:也行,过几天我去德州有业务,顺便给拉回来!老王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真他妈恶心。他说:到时候别忘了带着款子啊?我说:忘不了!老王又说:是九十箱,你可得付我九十箱的货款!我说:不是有五十箱是送给你的吗?老王说:哪有啊,我都付了钱的!我让会计去查账,会计竟然没有查到这个帐。我就给李震中打电话,李震中说他是蒙你呢,这个业务我是有印象的,绝对是半卖半送!打过电话回到办公室,看着老王气就不打一处来,小样的敢欺负我新手,想来我这钻空子!虽然心里有气,但和气生财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说:王老板,我过几天就去德州!老王一脸的笑,说:刘经理你人不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定能成大事,这样吧,哪天你到德州一定找我,我好好请你吃顿饭! 说到吃饭,我看了看表,已经11:30.老王还在说话:你们公司的人都不错的,每次来济南,都要留我吃饭,李总也请过我,都客气得很,我很喜欢你们的先交朋友后做生意的口号!靠,这是要我管饭呢!我喊来了孟临风,说:中午我点事情,你陪王经理去吃点饭吧! 好歹打发走了这位王大经理!后来我也没去他那里,这人太不实在,还想从我这里敲一笔,实在讨厌!当然他也打过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去给他退酒,在电话中我很强硬:退酒可以,但必须是按实际付费退货,一共有五十箱是付费的!老王很不高兴,说:刘经理,你不能这么做吧?当初我们是说好的! 我跟分公司的人说好的,德州老王这里就是他拿钱来咱这买货,咱也不发! 孟临风说:你看这事怎么办? 我看看他,说:你说怎么办?当初我跟你们说好的,不要再给这个人发货,你怎么还给他送货? 孟临风说:你说这话很没道理啊,咱是卖酒的,人家买酒咱能不给货吗? 我看不惯孟临风这副无理争三分的样子,声音大了些:呵呵,那货款呢? 孟临风说:没想到这个老王这么不仗义! 我说:没想到? 孟临风说:是啊,以前你也没说过老王这个样子呀? 我说:我不是说过不要给他发货的吗? 孟临风还嘴硬,说:可你跟我说过原因吗? 我说:我为什么要给你汇报呢?有能耐做,就有能耐处理好,你为什么不能收回欠款呢?咱公司可是有规定的,这种情况你是要负完全责任的! 孟临风没有再说话,但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他很不服气。 5 德州位于济南以北,过了黄河大桥,进入齐河就是德州的地界了。不过,要到德州市区还有一百多公里。因为德州市区与河北沧州搭界。这跟中国北京的情况差不多,北京城区位于中国的一端,而不是居中;德州城区位于山东省德州市一端。 不怕您见笑,在我进入分公司以前,从来没去过德州城区,当然去北京时多次路过,只是没下来站一站。进入分公司后,我去过德州一次,重在考察市场,但后来因为济南市场事物繁忙,我就将德州市场放在了一边,想先稳稳济南这边,再做德州。在德州我没什么亲戚朋友,如果勉强一点的话,夏薇算是一朋友,说起来我跟夏薇也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夏薇是德州一家电视台的记者,当然也兼做广告业务,现在的媒体都给职工下任务联系广告,拉着广告后可拿一笔数目不菲的提成。在电视台工作的女性都特爱打扮,言谈举止都透着与其他行业女性不一样的东西,夏薇也不例外,状化得很重,但不失协调,这应该归功于夏薇貌好,当时夏薇来我们分公司的时候,公司的这些家伙们都看直眼了!说你瞧人家长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有位甚至说跟这样的女孩子干一次这辈子没白活了! 夏薇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身着一套浅蓝色职业裙装,留披肩长发,很优雅地将白嫩的右手伸到我面前,说:“刘总,你好!”然后递上名片。客套过后,她说明来意,拿出一些画册,站在我身边给我讲解,她身上有一股茉莉花的香味。当天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后来她又来过几次,我们就熟悉了,每次我都请她吃饭。说心里话,我打过夏薇的主意,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是纯粹的杀手,她的诱惑很多男人都抵御不了。第四次吃过饭后,夏薇将我带到了一个宾馆里,她说来济南她一直在那住。那天我和她都喝了不少酒,酒壮英雄胆,趁着酒劲好办事。我们分别洗了澡,当我们抱在一起的时候,夏薇问我,到他们电视台做广告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才不禁一个激凌,醒悟过来:这事不能做! 是的,这事坚决不能做,傻子才会跟业务客户上床,那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我找个借口离开了那个房间。 出得门来我还暗自庆幸:我他妈是真正的男子汉! 后来夏薇又来找过我几次,我告诉她公司正在进行整合营销策划,德州的市场策划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一旦搞好我会跟你马上联系的。但我没有再陪夏薇吃过饭,实在说不过去了,我就委托公司同事陪她吃饭。 孟临风是很高尚的那种人,他看不惯我逗女孩子的样子,对我请这个女孩子吃饭颇有微辞,只是没有跟我当面说罢了。他跟我是完全不一类型的人,此人表面极其守旧,好像对女色极不敏感,见到女人很少正眼看,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内心怎么样咱不知道。孟临风是四川总公司直接派过来的,比我年长五岁,学历比我高,他大本,我专科,这方面他有优越感。他很看不上我,可能在他心里,我一没文凭,二没水平,一肚子男盗女娼!原来分公司经理因为业绩平平而被总公司弃用,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个经理宝座非孟临风莫属,万万没想到李震中偏偏看上我!在进分公司之前,我跟李震中有个约定,那就是先不要正式宣布我为经理,而是让我在分公司做一段普通的业务员,熟悉一下情况再说。李震中对我这个提议大加赞赏,说就冲这个想法我也没看错人。那段时间孟临风是分公司老大,因为李震中让他在总公司没有正式确定分公司经理之前由他代理公司事务,所以我给孟临风干了一阵子兵。孟临风摆尽了老资格,对我们吆五呵六的,当我的正式任命下来后,他整个傻呆了。 济南到德州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路上,孟临风又向我说了多次事情的经过,我当然知道,办了这样的事情,是很丢人的,特别是他这个常常以元老自居的人,他的解释不过是说这是特殊情况,谁碰上了或许都会没办法。 “德州老王打电话来说要酒,而且量比较大,说好了货到付款,我一听这是好事呀,这一阵德州市场咱还没下力气启动呢,正好有这个事,多好啊!给你打电话可是你的手机总也打不通,我就给他送去了!我原来是盘算好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收不到款子是坚决不卸货的,可是我在老王的办公室里说着话的时候,小贾在外面给卸货了!” 小贾是司机,听到孟临风往自己身上推,他猛地刹了车,回过头来喊着:“孟临风,你什么意思?还想推个干净是不?有你这么办业务的吗?你就那么馋人家的酒吗?灌了一通马尿你就不知道姓啥了,做业务的是你,我只管开我的车!再说了,我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卸货了,我能拦得住吗?人家分明是设个套,就你这样的蠢材才往里跳!” 看两人要吵起来,我睁开眼,说:“小贾,开车!要吵回去再吵!” 进了德州城,小贾开车直接走老王酒水公司那条路,我制止了他,说:“去电视台!” 抱歉你只是JI女开始
大板常指着夏鸥说:“你养的这XX怎么年年看上去都像处女啊?”
我不喜欢他们喊夏鸥XX,但是夏鸥确实是个卖身拿钱的妓女,我也确实说不上XX和妓女有什么区别。
但是就是不喜欢他们这样喊。原因没分析过。
夏鸥今年19了,夏鸥很漂亮。漂亮的少女夏鸥是个妓女,不爱笑不多话,脸上总是满满的一页清纯。这就是好友大板老说夏鸥像处女的原因。
可以说夏鸥是个对工作不负责的妓女,具体表现在她永远学不会怎样叫床。
浪女淫叫,声音时高切时殷殷,激情而缠绵。夏鸥在床上老咬着唇,死忍住不发出任何声响。
第一次和夏鸥做爱她才16岁。当我快进入她时,她那痛苦的表情让我误以为我在强奸一个处女,情不自禁要对她怜惜。完全进入时发现我上当了,就狠狠的*了她。只是关上了灯。
我不喜欢看见她苦楚的表情,虽然认定她的装的。
大概是痛极了,她小声说了句:
“你就不能轻点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个妓女。”
而后夏鸥在床上再也不说一个字。本就很少话的夏鸥,搞得我像个迷恋冲气娃娃的色魔。
我知道我不是色魔,夏鸥也知道。
除了在床上,我可以永远像个君子般对夏鸥,每个月工资按时给,不拖不欠。而且她绝对有她的自由权力和空间,当然在我需要时她必须出现。
有时候我觉得夏鸥真不是做妓女的料,又或者她只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差,又或者她的样子逼她这样尽力去装纯——她永远都是牛仔裤梳一个马尾。虽然她的姿色可以让她妩媚得更女人。
夏鸥大二了。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回到我家。
朋友常问为什么我不正经交个女朋友却要包养个小姐当情妇。呵呵,我想那时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女孩,还不如夏鸥实在——我明说,我要钱。
夏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先生,我可以陪你睡觉吗?”瞧,多直接!
那是4年前,那天我和几个同事在一家叫" 妖绿 "的酒吧里消遣。夏鸥就是穿着牛仔裤背着普通样式的学生书包,跑到我面前,对我说的那句话。
说话时定定的看着我。
“啥?”我以为我听错了,尽管那时酒吧放的轻轻的乡村音乐。
“我……我可以陪你睡觉的。”她再说,声音却是超乎想象的坚定。
几个平时惟恐天下不乱的朋友开始起哄了,纷纷指责夏鸥应该每人陪一晚,甚至有人开始摸她的脸或胸。夏鸥吓住了,却没有走开,躲开了,仍然看着我。
“你多大了?你成年了吗?”看她那发育不怎么良好的细小的身子,我不禁怀疑。不过她的眼睛十分漂亮,从里面渗出的纯白是难以想象的迷人,长大了或许会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16了。”她细声细气的说。
“那么小啊?你干什么的?”她看上去实在不像干这一行的。
“……妓女。”只是说这句话时,明显的虚弱。
“你很需要钱吗?小小年龄不读书。”还算理智尚在的我教训起她,本想多说几句,但在抬头时接触到那不卑不亢的眸子,我知道自己是自作聪明了,那眼神镇定地就像在向老师请教一道题一般的自然。
后来我就带她回家了,但是没留她过夜,做了那事儿后,给了她500块,打发她走人了。
我承认那晚我叫她走时,她流连的眼神曾让我泛起一丝不舍,但还是狠心关掉了大门,并对自己默念"她只是个妓女"来安抚久久不能平静的内疚。
一个奇异的小妓女。我对自己苦笑,这个世界什么都有,遇得越多,成熟得越快。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会在两年后,再次遇见她,并承诺,包养她两年,这两年里需要时就住我家,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钱.
二
再次看见夏鸥了,在两年后的夏天。那时刚和女朋友分手,觉得女人要的东西我永远给不起。比如时间,比如婚姻。分手后一度很茫然,我知道那是空虚造成的。 开着车在城市瞎晃,乱想。想自己,表面风光,其实看透了不过是个城市里某个角落的穷人。和大多事业有成的青年一样,穷得只剩钱,和满肚子愤世的理由。
那年夏季实则很热的,我吹着空调,就想象不到车窗外的酷暑。当车滑过C大校门时,我就看见了夏鸥。当我认出她来时,竟把车偷偷停在她身旁。
我知道了她为什么叫夏鸥,当她站在阳光下,顶着被太阳晒得殷红的脸,淡定地立在那里时,完全就是酷夏的一抹清凉。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名。
头发比以前长些了,面容没怎么变,身体成熟了几分,凹凸有致只是依旧单薄。我发现我两年来一直渴望的那双眼睛了,它无意的瞟了我一眼,仍然是那样纯白却有妩媚的潜力。
这妓女气质修养得很好,至少看不出她是干什么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过来一中年男人,塞给她一叠钱,就走了,甚至没说再见。
我下车朝她走去,“嗨~希望你还记得我。小姐!”我恶意地把小姐两个字吐得又狠又清楚。
她望了我一眼几乎是立即就认出我:“是你。”然后她就要走。
但是我叫住了她,“你是干什么的?”我这是多此一问,因为眼看她朝C大里面走。
“妓女。”她答,比起两年前,多了分随意。
我感觉我有点莫名的愤怒了,“你算什么妓女?!没见过你这么丑这么没专业水准的妓女!”
她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值得一提的是,夏鸥很少笑,但是笑起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会飘得到处都是。
“那么我就是个不敬业的妓女了。还有事吗?我要进去了。”
“等等……这个……刚才那个男人是谁?”问出口之后,我就感觉我是个白痴了。
“你总不会以为是我爸爸吧?”她说,面容始终平淡。我却感到受到嘲笑——我还奢望一个妓女能怎样呢?
“你叫什么?”
“夏鸥。”
“恩,夏鸥。”我思索了一下,“你男人给了你多少钱?”
“他不是我男人,我们只是主户关系。刚才他给了我2千.”
我彻底绝望了,你真的不能想象一个花儿一样美好的少女,站在阳光下,带着斯文与纯白,穿着牛仔裤和衬衫,自然得像说“我今天看见一件好看裙子”一般地形容她如何跟一个男人金钱与肉欲来往。
我倒真希望她有她年纪一样的活动和思想。
“我包养你!”一句话完全是不假思索地就冲出口。值得鄙视的是,还带了一脸紧张的期盼。
“好的。”她说,不加任何修饰的脸上,毫无表情。
然后她就是我的人了,期限为两年。
但是几天后我就发现我带了个不会叫的冲气娃娃,实则是个只会做饭泡茶的哑巴。
每天下班就看见夏鸥趴在桌上发呆,她静静的把目光集中在桌面的菜碗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喜乐。我会大声提议:我回来了你连鞋都不会帮我提一下吗?于是她才急急地去找我的拖鞋。
夏鸥是个乖女孩,说菜淡了会去放盐;说人累了会给你捶背。只是永远不声不响。她这点不发声响的“优点”也表现在床上,这是我一直无法忍受也是她唯一不听话的地方。
“夏鸥你别咬着唇,乖些,放轻松!”我诱导她.
“……”还是不发声,一脸麻木。常常搞得我差点要阳痿.
有时工作多了,在电脑前坐得脑子一乱,看一眼她就静下来了。我在时,她永远像个清静的鸟儿般依在身边,我猜想她坐在我左右就等着我和她对视,因为每当我看她时,她都在静静的看着我。那目光从她美丽安静的眼睛中流出,不搀杂任何欲望,神奇的是我会像欣赏一副风景般冷静下来。有时我错以为我们是婚后十年的夫妻。
但我很清楚我不会喜欢她的,因为她是个妓女。对于做妓女这份职业,我本人不鄙视也不尊重。却是绝对不会加以感情。
三
我看到夏鸥笑得最多的时候是在她过生日那天。 头天晚上我在电脑前整理一分文件,夏鸥洗了碗,就推了张椅子过来挨着我。
前几天给她买了件白色居家裙,这是我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当她接过这很普通的裙子时,就笑了,只抿了抿嘴,但满眼的笑意。然后她就时常穿,感觉像一朵纯白的棉花一样在屋里飘来飘去。看上去比以前更女人。
我早说过她有妩媚的潜力.那时她就穿着那裙子,离我的距离刚好能让我闻到她身上的女人香,若有似无。我发现我无法认真工作了,回头瞪了她一眼,本来满眼的责备,却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
夏鸥在笑,我突然觉得满屋是春天,花草烂漫。怒意全无。
“你在笑吗夏鸥?”
“恩!”她答,还孩子气的点头,可爱至极。
“呵呵,这可奇了,说说看,你开心个啥。”
“明天我就可以结婚了。”她说。
明天她可以结婚?这是什么意思?夏鸥说话永远那么不清不楚。
“明天我满20。”她轻轻的说,笑,我又可以感觉到,那偶尔一笑的动人。
我不想接着她的话题说下去,你会想和一个20岁的妓女谈婚嫁吗?
“恩,那好啊,总算长大了。夏鸥你说,想要什么礼物。”女人那么一眼期盼的告诉你她过生日了,大概都有这层意思。夏鸥是个直接而现实的女人。
“我要,你就给吗?”
我吃惊的望着这个提出疑问的女人,她那水晶般的眸子正毫无遗漏地展示着她孩童般的无邪。
“不会,要看你的心有多大了。毕竟我还在为别人打工。不可能给你个房子啊车子啊什么的,”我想了想,结合她之前的话题,猛的觉得可笑——她不会是想要我娶她吧?“当然,更不可能对你有什么遥远的承诺……”
“我要你明天陪我去见一个人,以我男朋友的身份。”从她嘴里滑出,且字字清晰。
我在考虑中,我不能猜到她有什么企图。她是我最不能懂的一个女人。
“你明天刚好不上班。”
连这也算好了,看来她是准备很久了。我防备的看着“去见谁?”
“我母亲。”
第二天,我像真的要去见丈母娘大人般穿戴得整整齐齐,白衬衫,镶金边的领带,由夏鸥亲自烫得平整的名贵西装,一尘不染的皮鞋——“我母亲,很会生活。”全为夏鸥的这提醒。
夏鸥也穿得很漂亮,举手抬足间尽是青春的流泻。
我俩像一对金童玉女般坐上车,一时间引来目光阵阵。
当我开着车,目光偶尔滑过身边的夏鸥时,她正在望向窗外,没多说一句话,静静的把美丽倒影在我眼角。我又开始产生幻觉了,以为这是我要带回家的新娘。
我本想无奈地叹口气,却不想竟是倾泻了满足。
大概开了30分钟左右,到了。
原来夏鸥家并不贫穷,至少她妈住的花园小区是我的父母给不了的。我忘了夏鸥一眼,更加觉得这个叫夏鸥的妓女不可思议。
最可笑的是,在夏鸥按了16楼门铃那一刹那,我居然莫名其妙的出了身汗。以前不是没见过女朋友家长,活到快30了,我分析不清楚为什么这次假冒的护花使者身份让我激动而紧张。
门开了。
“呀,宝宝回来了!快让妈妈看看,哟瘦了好多!宝宝上次让你带的钥匙呢?怎么每次都叫妈来给你开门呢?呵呵,宝宝在学校还好吧?”
我就立在门口,睁睁的看着那个当门一开立马拥住夏鸥的女人,一边喋喋不休的唠叨,一边帮女人提过手上的包。夏鸥依偎在她怀里,只笑不语,笑是我从来看不见的那种,带着娇憨的甜美,半亲溺半撒娇,永远腻个不够。
那女人叫夏鸥宝宝,她只是个普通的母亲,让女儿在怀里昵语。
我眼眶湿润了,我有点无力了,夏鸥是个妓女。
说不出什么感觉,当你看见一个万人廉耻的妓女,在她家人前亲热时……或者全天下,就只有她母亲会那样对她了。
那个叫夏鸥宝宝的妇女,看上去不过40左右,风韵十足,但很苍白,也是瘦。此刻多了股母亲特有的慈祥。我像夏鸥的眼睛完全会遗传她妈,媚。只是夏鸥的眸子里放了种让人松懈的天真,比她母亲更厉害。
“好了妈,还有客人呢。”夏鸥这才把我拉进去。“这是小斌。”
那妇女这才注意到我,马上用一直戒备的目光看着我。
“伯母您好!我叫何念斌。”像个绅士一般,连忙对她鞠了一躬,带着一背生怕不受宠的寒意。
“哦哦……好,小斌啊。”她又把目光转向夏鸥,“他是……”
“妈,他是我男朋友。”说得跟真的一样。
“男朋友?”那种不放心的眼神扫得我极为不爽。
“是啊妈,他已经向我求婚了。等我毕业我们就订婚。”夏鸥说,轻笑。
我犹如当头一棒。订婚?和夏鸥?想想都是罪。
“啊!订婚了?”她母亲的眼神一下子对我有了从未有过的和善,马上变得有了我所熟悉的,常常在我亲妈眼里找得到的慈爱。
“恩……哦,是……是啊,我很喜欢你们家夏鸥。”面对这位慈母,我真不好说什么。在心里盘算着回家怎么好好收拾夏鸥,嘴上支吾的应着。
“啊,真好!恩!!真是好!哦哦,快进来屋里坐!!”她温柔的拉我进屋,然后马上就开始忙起来。
端水果,倒茶拿饮料和啤酒……恨不得把家里能吃的都搬了出来。
“夏鸥!”她颇为严厉的叫女儿“你怎么还愣在那儿傻笑?还不快给小斌削个苹果!真是的,这么大了……唉,女儿大了,长大了……总算……”然后一边念着,一边进了厨房。
我见“丈母娘”忙去了,马上换过一种脸色,正想严厉的呵斥夏鸥,这种话怎么能对老人乱说。但是当我转过身时,看见夏鸥在削苹果,而且一滴晶莹的泪就从她眼里滑出。
夏鸥一般是不哭的。我一共看见她哭过三次,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她母亲过世,第三次就是后话了。
夏鸥的眼泪,顺着她白净的脸颊流下,一滴滴滑得飞快。我就忘了要骂她,呆住不知道怎么办好。
正当我束手无策时,还好她母亲出来了,一眼看见女儿在哭,急忙问原因。
“妈,小斌欺负我!”
本来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哭,也在等答案,谁知道听她这么嗲声的对我一指,她母亲的眼光就顺着她娇小可爱的手指望向了我。
当时是很尴尬的,怪夏鸥太不懂事。自己竟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办好。
“啊?小斌欺负你?”
“是啊,人家给他削好了苹果他还不吃!又说要吃梨!可是人家把苹果都削好了嘛!”
我狂汗,我根本没看见她何时把苹果递给我的。
“唉,宝宝你别太任性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孩子!”她母亲明显松了口气。转向我,笑着说:“呵呵小斌啊,你一定把我们夏鸥都宠坏了,她以前不爱撒娇的。哈哈对她好是对的,可是有时也别太将就她了。你看她,无理取闹了吧?”
“妈~~”夏鸥的声音嗲嗲的,很害羞的样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配合的说:“唉是啊,当初看她小,懂事,惯了她几个月,没想到现在都快骑我头上了。伯母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对小鸥的,她要是改不过来,我就依着她,让她任性一辈子。到老了,都还对着我使小性子。”说了这些话我才觉得我演戏挺不错了。我望了夏鸥一眼,她那时眼泪还没干,挂在脸上,可能没意料到我会那样说话,表情有些吃惊。不过在下一秒,就带了满满的感动。
她母亲信了,轻声说了夏鸥几句,又进厨房去了。
我看着夏鸥,她对我笑,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夏鸥轻声提醒我去帮她妈做饭。我说好的,就去了。起身时夏鸥小声说了句诚恳十足的谢谢。
“谢谢你。”她说,声音是轻柔的,表情是真诚的。
就进了厨房。虽然不会真的抄菜,但以前回家总要围在亲妈身边转,也常帮着打打下手。于是厨房里的活我基本上还算熟悉。当然那是我妈在世前了。
“伯母我来帮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哎~要你做什么呀,你尽管等到菜好了,多吃几碗就对了!”和我妈的话怎么一样啊。我马上想到了母亲,就差点喊出声妈了。
凑合着开始理点小菜什么的。尽量不做得手忙脚乱。期间听她一直唠念她家夏鸥“是个好女孩啊”“从小就乖顺啊”什么的,我不多说话,偶尔真挚的应两声。
她又说到,最近老是闹肚子痛,我就想到我父亲以前肚子痛用的良方,说下次来给她带上。
她感动的望了我一眼,似乎要落泪了。发现她认真看你时,和夏鸥的眼神十分相似。
一直没看见有男人,也没听伯母提过夏鸥的父亲. 就感慨了,觉得这个家庭,也不似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
饭菜都一般,但是我吃了3大碗,乐得夏鸥她妈脸上红润润的。一个劲的毫不忌讳的直接赞扬我。
其间偶然问到我工作的地方,正欲说,夏鸥把话岔开了,竟露出点急切,“哎呀妈!!你老问这些干嘛呀?说得好象我们家很势利似的。”
“哦哦,好好,不问了,啊小斌,来多吃肉!你得再长胖点才好呢!”然后给我夹了筷回锅肉。
我一口吞下。
我奇怪了。按理说我在一家规模影响都不错的外企工作,而且也算是个金领级阶层,以前这些都是我炫耀的资本,怎么夏鸥会急切的不想我说出来呢?当然我也没必要在她妈面前炫耀什么,我只是想说点好的,让长辈开心一下,觉得自己女儿没找错人。
但是夏鸥不想我说,我也不多说什么。
吃了晚饭夏鸥就说要走了,看得出她妈很不舍,却只说了句“这么快就走了不多休息下吗?”在没得到夏鸥同意后,没再说什么。
依依地送我们在楼下小区,夏鸥说,妈你回去吧。她说“哎就走。”
然后车开很远了,在转弯时从反光镜里看见她还立在那儿,踮着脚向这边望。
“你应该多来陪陪你妈,反正又不远。”我轻声说,夏鸥现在已经又换回那一惯的表情——保持麻木。
她低下头,没说什么。我也就不多问了,我不想追究许多我不用知道的事。我知道没那个必要。
当车快进入市中心时,夏鸥突然叫我调转头。
“调转头!回到刚才那里!”她说得很急切,又带有命令的意味。
我望着她,变得冷漠起来。
“哦……请你!好吗?”
四
还是把车开回去了。给自己的借口是:今天她过生,宠她一次。 其实我根本拿她没办法。
把车停到停车场我就直径往她家走,夏鸥叫住了我。
“怎么不是去看你妈吗?”
“不是。我现在要向你讨我的第二个生日礼物。”她说,眼睛就眨啊眨的。表现得像个学龄儿童。
我眉头皱起来了。压低声音说,“你提。”
我在心里想:夏鸥但愿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个什么位置。
答案让我大吃一惊:想和我吃凉虾。
“我想你请我吃凉虾。”她说完,笑得有些夸张,眼神带点嘲弄,她一定看见我不满到极点的表情。
凉虾——我没记错的话,凉虾1块钱一碗。
我望着她,这个老是让我不知所措的女孩,站立在初夏的微风里,笑得有如一株清雅的蒲公英,散了一片。
“我没听错吧?你要吃什么?”
“跟我来。”然后她拉住我的手,飞快的跑起来。
我那年29岁,我以为自己在风中进行初恋。
她跑在前一步,不时回过头来催声“快点啊你老啦?”然后看着我瞪圆眼睛,她会放肆的笑。第一次笑得那么毫无章法。因为夏鸥以前不笑的,就算笑也只是嘴动动,眼睛从来都是很平静。
我豁然开心起来,任她轻柔的拉着我的手,你可以想象她头发被风吹拂后飘入我嗅觉范围内的味,少女的温馨使夏鸥这时看上去像那大海的小女儿。
小时候看过童话,大海有12个女儿,而最小的女儿最是美丽而善良。
跑了一会,夏鸥在一个路边摊位下停住。整个“店”就一把大的遮阳伞,和一张四角桌,上面人工写着“凉虾5角”,字迹是毛笔字,已经快脱落了。摊位面前是一排平房,妇女儿童们平静的沐浴在夏阳下,好奇的看着我和夏鸥——盛装来吃凉虾。
我感觉自己像个疯子。
夏鸥很快乐,她清脆地叫唤老板娘,要2份凉虾。
“夏鸥?是你吗?”老板娘是个大约50的妇女,飘着一脸亲切的小雀斑。
“是啊,张婶!我带我朋友来吃你家的凉虾。”
老板娘一下子注视到我,和夏鸥的母亲一样看人一点都不知道含蓄。看得我几乎要脸红了。我那时满头汗,穿着白衬衫,抱着西服外套,高高的挺立在她的遮阳伞下。不知道手脚怎么放。
“哦坐啊!年青人!”她亲切的招呼,笑得好象山间的向日葵。
我看夏鸥很随意的找了张小凳子坐下了,我也拘谨地坐在她旁边。
老板娘盛了满满两大碗凉虾过来。
我有些不想吃,喝了点水就放那儿了。
夏鸥开始吃了,她一口一口的,速度很频繁。一会就快见底了。然后嬉笑着说还要。
我就不能想象前几天夏鸥在酒吧“妖绿”,喝芝化士时的斯文优雅。
夏鸥说脚累了,就把凉鞋脱掉了,光着她白嫩的脚踝,掀高裙子裸露到大腿,那些都是耀眼而美丽的。她像个深山里的水妖,不加一丝修饰的鬼魅着,毫不费力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尽是诱惑。
她见我在看她,吐吐舌,笑:“你干什么又这样瞪着我?眼睛张得圆圆的,看上去好幼稚哦。”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说话。她又开始吃她的凉虾,发出可爱的声音。
“张婶,你们家的凉虾还这么好吃呐!我还要一碗。”
“哈哈,好吃吧!那你可以经常来吃嘛,好多年没看见你了。对了,你妈还好吗?”
“恩,还是老样子。”
然后她又开始吃。
“你好象以前经常来这里。”我总算忍不住好奇,问。
“是啊,你看你左手边,第三间屋,就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家。我是吃张婶的凉虾长大的。呵呵”她说着,对老板娘一笑。埋头又吃。
真那么好吃吗?可是我觉得想……想一种厕所里的动物。越想越不敢吃。
“你们家,以前住这里吗?”这里是很绿色,但毕竟算贫民窟了。
“恩,住这里。住了十年。啊,说起来,这凉虾有十多年历史了!”她悠悠地说,我跟着她的话轻轻的假想,一个市井里长大的美丽女孩。
听她回忆是一种清凉,比凉虾美味,至少我这么觉得。
“后来呢?”我问.
“后来,后来妈跟了一个很有钱的男人,再后来我们就跟着有钱了,搬了家,住进了全市最顶级的花园小区……只是我再没吃过张婶的凉虾了。”她的那碗又吃完了,望了我一眼“你都不吃吗?”带一脸馋相。
“哦,我不想吃。刚才饭吃多了。”
“那我帮你解决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那个带蓝花的陶瓷碗就被移到了夏鸥面前,她三口两口开始吃起来。
“你要吃,再多叫几碗就好了嘛。”我纳闷。
“恩,但是会把张婶吃垮的,她一定不会收我们的钱。”
想想也对。
夏鸥又开始对着我回忆了,“小时候,家里很穷,我从小就没父亲,母亲带我到十岁,我记得我每天放学回来,必然要吃一碗凉虾。那时母亲拿家里最大的碗,在这里买,但还是不够我吃呐!”夏鸥说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话。“说起来,这凉虾的味道怎么都不会变,冰冰滑滑,清清凉凉,又软又耐嚼。”
我看着她,这个享受般吃着凉虾的女孩。我真不敢相信她目前是我包养的情妇。
夏鸥只是个妓女。
我向夏鸥相反的方向望过去,才发现两边都是平房,中间一条大约5米的过道,还有着石板路,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光着屁股向这边瞧,我一看他,他就害臊,转过脸跑开了。
夏鸥最后这碗吃得很慢,算算好象吃了半小时。我知道这孩子在留连。
我想问她,为什么好好的书不读要去做这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妈……活不过明年了。”这个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本来我们都没说话了,张婶去她屋里忙了,就我和夏鸥坐在这里。她猛的一句话,像一排海浪般袭来,给我个措手不及。
夏鸥说完这句话,立即抬头望着天。
记得我小时候,要哭就看着天,那样泪水就不会流出来。
“为什么?”我声音在轻颤。因为我无法想象,像她妈那样年轻的母亲,会死去。而我不知不觉已把那可爱的母亲想占为己有。
“我妈她,一年前被确诊为子宫癌。”
“那她自己知道吗?”
“呵呵,很可笑的是,这件事是她亲口告诉我的。那时她还安慰我别哭呢。”
我不敢看她,我怕看见她的晶莹的珍珠。
“我从来没为这件事在妈面前哭过。我哭她会很伤心……哎小斌你干嘛呀!我不会哭的,你眼神躲什么!”
她突然笑着轻骂我。
“哦,我,我没躲啊。”很不自然地回他的话,掩饰心里对他的爱怜。
“恩,说说你对恩……妓女的看法。”她转了话题问,却也是明显在"妓女"二字上难以自然吐出。
“不尊敬,也不轻视。”我老实的说。
“你猜我妈,是干什么的。”她问,眼光闪过恐惧,强装镇定,却带了轻微的可怜。
我猛的想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望着夏鸥,“伯母她……”
“呵呵,猜到了吧!我妈是个妓女!”
我听到这些个字,差点没把碗给打翻。它们从夏鸥嘴里吐出,有代表慈祥的“妈”,有第一人称“我”,还有那很敏感的“妓女”我真不希望这些词连串,更不希望从夏鸥这如此洁白的女孩嘴里落出。
“但是你也看见了,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猜不到。是的,她是个妓女,众人包养过的情妇,可是,也是我母亲。就像你今天看见的那样,她笑得那么美好而慈爱,因女儿找到个好伴侣而骄傲,她亲昵的叫我宝宝……尽管她是个妓女。我发誓,从小到大,自我懂得了她的职业后,我没一点看不起她。因为她是在为我付出。”
如果说当我知道伯母是个妓女时,我失措了;那么当我听见这后一篇发自妓女的女儿——一个小妓女的肺腑之言时,我惊呆了。我好象落入了一个妓女的世界,标语是“虽然妓女,可是人性。”
我没说话了,夏鸥也不说了,紧紧的保管好了她的巧笑倩兮。她又开始吃凉虾。直到吃得一点不剩,好象要把她的孩提时纯净的美好全部收藏到身体深处.
五 走时张婶果然死活不收夏鸥的钱,虽然仅3碗,两块钱还要找5角。
她朴实的说“夏鸥啊以后多带着你英俊的男朋友来吃张婶的凉虾啊!”
夏鸥笑着说好,我也友好的致意还会来。
只是那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吃这位脸上缀着小雀斑的妇女的凉虾了,因为没过多久这里就拆迁了,大家都分散到不知何处。夏鸥听说这些时,我以为她会说以后没凉虾吃了。谁知她先是一愣,然后轻声说以后再没有她的天空了。
我想她已经把那片蓝天,永久的封锁在天堂般纯净的心里。那里没人耕种,那里永没有污染,那里也绝不会拆迁。我死不承认,那天也已经紧锁在我心里。
过后,我开始对妓女有种说不清的情愫了。夏鸥倒是像根本没发生一样生活,保持面容麻木,除了连拉三天肚子。
夏鸥要我常去看看她妈。
“你没事多去看看我妈好不?多陪她说会话,讨她开心吧。”那天晚上夏鸥就这样说。我又开始皱眉,我想小姐你最大的不可爱就是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立场。我有多少时间去陪一个妓女的母亲呢?
我心里这么想了,脸上也立刻这么表现出来了。
“你是在意她是妓女呢?还是不满现在对你说话的是妓女?”夏鸥说,她似乎生气了,用从未有过的生硬口气对我说。
我在意她妈是妓女?我至今能回想起我那天在她家听她拉家常时有多亲热,也能体会出当我知道伯母是个妓女时心里有多惋惜却不鄙视。
“我只是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口气。”我也来气了。开始抽烟。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你去帮我放水吧。”硬生生地对她说,不带丝毫情愫。
她没多说什么,去浴室了。尔后我听见流水的声音。我有些急躁,我心里开始怪那哗哗的水声,我怪它,把我的思维理性性格全部都快淹没了。
到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夏鸥拉着我,在阳光下飞跑的情景,对比了刚才她默默的进浴室时的身影,我就决定后天抽空去陪陪她母亲了。
“放好了。”她说,脸上的落寞已经换掉,又是一脸纯净,我讨厌她那么会掩饰,因为那样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美丽的大眼睛里,写着平静一片。既不受伤也不雀跃。
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夏鸥背对着我。我叫她转过身来,她就转过来,看着我,茫然的样子,我知道她装的。
我心里又气了,我想你既然做了这一行,你还在乎什么自尊?凭什么要我来妥协,又不是我妈。
我一气,就闭上眼睛,“关灯,睡觉。”我说。
半小时后,睡不着。转过身一看,被夏鸥那双幽静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你晚上不睡觉瞪着我干嘛呀?想吓死我?”
“我在等你醒过来,我有两句话要说,能说服你当然好,失败了我也没办法。”
“好,你说。”
“第一句,我妈从来没得到过任何男人的承诺,她那么喜欢你,是因为一个妓女,会觉得女人能得到男人一辈子的承诺是最完整的幸福。第二句,我妈活不过明年了。好了,可以睡了。”她说完,水波般的眸子就那般灿灿的望着我。
我一下子快崩溃了,猛地楼住她,一个才刚满20的女孩,她像个充满神话的深洞,神秘,其实又单薄得让人心疼。“什么都别说,睡吧,后天我去看她。”
然后女孩在我怀里很快睡着,呼吸平和。
那一刻,我几乎要以为我快对她动情。
后来我一有空就去看那妇女。那个当了几十年妓女觉得男人的承诺很稀罕的母亲。有时带夏鸥一起,但大多数是我自己去。我总觉得夏鸥好象不喜欢去看她母亲,因为她总在我提议要去的时候找点什么事出来,要和同学逛街啦,学校有个什么活动非得参加啦。但是她又确实很爱她母亲。
我发现我永远无法真正探索到什么,对于那个有着纯白眼睛的女孩。
伯母似乎不知道她女儿是干什么的,老在我面前提她的好,孝顺啊,乖巧啊,善良啦。在我去的第三次时,她就坚决的不让我叫她伯母了,我当然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亲亲热热的叫了声妈,美得她,把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
叫妈时,我发誓至少一半是真的,因为她对我太好了,给我感觉太像我死去的亲娘。我就常给她买些什么,虽然我知道她富足到根本用不上。她从来都表现得又惊又喜,而且让你看不出有一丝假意。让我的孝顺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她为什么肚子痛了,虽然她的痛和我父亲的的完全不沾边,但是我还是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把当初说好给她的药给她带去。
自然又得到一番好夸,外加一桌美味。
有天我提议要给她请个小保姆,因为她一个人太孤单了,又带着病。她的脸色马上垮下来,叹了口气,那一丝一缕平日里看不见的惆怅在那刻全部绘在眼里:“小斌啊,你也算我半个儿了。有些事也不想老是瞒着你。”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但是我不想听她说出来,那样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她和她女儿不同,夏鸥是什么感受都不放在脸上,她则是把任何感情都寄托在那双眼里。我不忍。我不愿让这么个半只脚跨入棺材的妇人,以为她的半个儿子对她有什么轻视。
于是我拼命找些打岔的话“啊,妈!您累了吧?我给你捶捶肩。”
“呵呵不累,我有话要跟你说。来,过来挨着妈坐。”
无奈只好坐下,手里冒汗。
我以为她会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她好半天都没声响。我看了看她,后者正盯着茶几上的苹果,一脸呆滞。她今天化了点淡妆,轻轻的绣了眉,粉底和眼霜的效果很好,让她看上去不过40岁。
“小斌,不知道宝宝有没跟你提起过,其实,我……我没嫁过人。我一辈子没接过婚,也从没得到过谁给的婚姻的承诺。”
我望着她,看她艰难得述说而不能阻止,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我一直是个妓女。”
终于说出关键了。她紧张地偷望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大的反应,明显松了口气。
“以前年轻时确实是贪图荣华,没有面对穷苦的信心。自从有了宝宝后,就一心想让她过得很好。不能说,我是一辈子为我孩子付出,因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很内疚,我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那孩子从小就懂事,贴心,却也早熟。我猜她大概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但是她从没表现出什么来。我尽量不让她再去和认识我的人接触,我也从不见她的朋友。所以,我爱她,她也从心底的爱她母亲,但其实我们这二十多年来接触是很少的。她初中就开始住校了,我要给她很周全的保护。保护我的女儿,有最干净的灵魂和完好的自尊。”
我从没听过这么感人肺腑的一席话,我也从不知道一个母亲可以对女儿的爱到这种地步。我虽然爱我母亲,但是她毕竟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家庭主妇,她的说话方式里从来不会出现这般赤裸的爱。我几乎是嫉妒夏鸥了,她有个多么伟大的母亲。
“所以不能请保姆啊什么的外人来,我害怕我的女儿听见什么闲话。我知道她很少来,是不愿意看我现在的男人……唉,我可怜的孩子,造孽啊!小斌,小斌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我是真的喜欢你也信任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一辈子就那么个女儿,我说话的方式也很感性化,我不知道怎样对你这个男人来倾诉,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儿子了。你会嫌妈不干净吗?你以后还会来看妈不?再喊一声妈好不好?”
那一瞬间,我喊出了几星期以来最诚心的一声妈。
“妈妈……”那时觉得面前这位,泪眼婆娑的妇女,就是咱亲娘了。
“哎!好儿子。妈得的这病,也是快入土的人了,夏鸥是个好孩子,绝不会给你抹黑的。你好好待她,她妈脏,可是她却是个纯净得像水一般的好女孩啊。”
“恩,我知道,妈您放心吧。妈您也不脏,妈您别那么说啊。”我眼睛又湿了。
我看夏鸥是妓女,这位被我叫做妈的人却告诉我她女儿是水般纯净。感觉像老天给我开了个大玩笑。
不好玩也不好笑。
我在那一刻极度地不满夏鸥,为什么她要那样去破坏她母亲为她营造的一片清净!她有个一心保护女儿的母亲,也有了金钱做保障的富裕,她还有什么不好呢?还要去卖身。仅仅是青春期不满的发泄?或者她根本骨子里就透着当XX的水!
回到家里,看见夏鸥,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双眼睛是狐媚的。
总算忍不住,问出“你凭什么要当个妓女?”
六 问这句话时人在激动中,声音就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夏鸥本来在收拾桌子,她又穿着那件白的裙子,像一烟迷惑的幽魂在客厅飘来飘去,脸上带个淡然的表情。听见我突然高声的说话,她愣了一下,随即又转到厨房去了。我又些到愤怒的边缘,我又想到了那被夏鸥和我都称之为母亲的美丽而可怜的女人,她那么努力的营造一片无尘的天,去笼罩自己的女儿,我甚至可以猜出她为什么喜欢让夏鸥穿普通很中性的衣服,因为她实在不愿自己的女儿受到一丝自己的影响。如今她很满足了,她觉得女儿平安长大了,也快嫁人了,她的一生美好的愿望也快实现了,她整天开心得像只毛色发光的鹦鹉,重复那几句“真是太好了,夏鸥和你真的太完美了。”
但是她越开心我越觉得她可怜,夏鸥只是我的情妇,花钱包养的。刚开始我看她那么毫不修饰的用目光欣赏我时,还很内疚,但此刻我看见夏鸥堕落得没理没由,我就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发泄到夏鸥身上。
“你到是给我说话啊!你以为你很清高吗?”我追到厨房,激动的说,然后就看她把吃剩的菜倒掉,她十分优雅的做家务,好象在充满艺术的弹钢琴。她脸上那抹平淡也正好和我的呼吸不定形成对比。
“你是哑巴吗?我让你回答我!”
“你希望我说什么?”她缓缓地抬头看我,“你不是已经去看她了么?”
我觉得我快要疯了,好象那是我的妈,我逼一个陌生人去喜欢。我说夏鸥你没良心!“你妈她,已经在盘算着等你毕业就直接结婚了你知道不!”
是的,最近每次去伯母都很兴奋的对我说干脆毕业就结婚,订婚都免了。她是个极为敏感的女人,每当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她马上紧张地问“怎么你们本来都是要结婚的不是吗?难道你不想娶我们夏鸥?还是你嫌弃妈的生世?”弄得我每次都必须积极配合。但是我那颗已经被激活的良心,无时不在谴责我的欺骗,对一个可怜的妓女,伟大的母亲。
夏鸥手上的活停顿了一秒,在听见结婚二字时,但是几乎是马上,她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洗碗,然后出去擦桌子。在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听见一句努力保持平静但却泄露出点悲伤的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快死了。”
我平静下来,我开始审视她,脸色苍白身体消瘦,那时刻毫无内容的眼睛,我知道,她拥有一颗比任何人都爱她母亲的心。可是我就是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是个……妓女啊?”我喃喃的说,我不是在看不起她,我既为她母亲悲哀,也在呼喊出自己的心声。“你应该是个和你外表一样的纯洁的女孩啊,花一般的年龄。”
夏鸥没动了,她突然向我走来,我看见她眸子,水在温柔的静静的流,“小斌,我很感谢你,去陪我妈。真的。说不出的感激。让我妈多个儿子吧,你不用为你身为女婿而不安。”
原来她什么都洞察出了。
“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要那么不听你妈的话。”
“很多事,知道得越多越痛,还是不知道的好。就算知道了,也是一种无奈。”
我望着夏鸥,此时她已有了一抹清清的哀愁。
我就没问什么了,不忍。
已经入秋了,我像一个接近新婚的青年忙碌而规律起来,每天早起上班,按时回家,准时吃饭,四菜一汤,保持每四天一次去看望夏鸥的母亲。我不愿意去分析我和夏鸥的关系,也从不去面对给她的超乎平常的怜爱,我给自己的理由是我全看在快要病逝的母亲。
但是我却一天天消瘦起来,我像卷入一场美丽而善良的谎言,时刻都在欺骗。我已经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幻。很少做爱,我不愿意提醒自己身边美好的女孩是我的情妇,每天都抱着她入睡,她总是用温情的目光看着我,用极为女性的声音,带着女人天生的母性说“睡吧,别想那么多。总会好的。”
于是我就睡了。可以睡得很安定。
我和夏鸥的事情只有大板知道。
大板曾在我刚开始告诉他时惊呼说你怎么掉进窑子里了。但随后看我痛苦的样子,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大板用他的思维方式劝着我: 妓女怎么了?妓女也是人啊,妓女也有她们悲惨的故事,谁想啊,哪个女人不愿意正正经经的被一个男人宠幸呢?
然后大板说了句,他一生说得最准确的话:“你少在这里乱找借口了,你最大不了的痛苦就是你爱上了一个妓女!”
我惊讶地望着大板,这个从小跟我打到大的兄弟,大大咧咧的竟然如此精准的说中我的心事。
“得得,本人拒绝盲目崇拜,可别把我捧得跟神似的啊。你也不照照镜子,啊,小样,你都被折腾得什么样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爱上那女的了,而且是很爱!”
我爱夏鸥?而且是很爱?
“兄弟,你爱上她又什么了?你爱的是一个你可以爱的人呐!”
一连几天我都激动着,夏鸥也看出了我的反常,她说你没事兴奋个什么啊。
我看着她,我可怜而善良的夏鸥,她美丽得让我欣喜。为什么不可以娶一个妓女?而且那妓女还是自己深爱着的女人。我就情绪波动了,我常在看着她默默的收拾屋子的时候给她一个感激的拥抱。
“夏鸥。”我喊,却不多说什么。
“怎么快30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她轻声骂我,却丝毫不带责怪。
“你没听人家说过么?再成熟的男人在他深爱的女人面前都是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直接的表白。我至今记得她当时的反应,她那不可置信的眸子里流露出满满的惊喜。在那一刻我想,我是愿意娶她的,尽管我在此以前从未想过,我会娶一个妓女。
从那以后我像个初尝恋爱的少年,每天都保持着莫名的快乐。在母亲那边,也时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对夏鸥的爱恋,这些都是我以前尽力掩饰的。
每当我拥着夏鸥时,看她在我怀里安静的呼吸,是我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感动。
当我完全放肆自己的感情时,我以连自己都吃惊的方式宠爱着夏鸥,心疼她每次不小心的小伤,责怪她学校寝室的铁床——她午睡是在学校寝室的。因为那铁床老把她腰部弄得一片瘀青,我在轻怪她自己不爱惜自己的下一刻,狠狠地大骂了她们的学校。
夏鸥就笑了,说我的确还是个孩子。
那段时间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难忘到到今天我想起来,都是种凄凄惨惨的快乐。
七 当夏鸥从学校里出来看见我时,确实吓了一跳。却也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我女朋友放学不可以吗?”我依着车,装成绅士的样子替她打开车门。
现在是放学阶段,学生们像放出来的蜜蜂一般的多,夏鸥很快成了注视的焦点。她表情控制不住的骄傲,我也很得意。
“其实我想去看看你们寝室的铁床的,什么烂床。”假装严肃,眼里含笑,语气不悦,实则宠爱。
但我也实在是气不过夏鸥学校寝室的铁床,把一个女孩的腰部都弄成啥样子了,淤血的面积挺大而且颜色很深,我看着就心疼不已。我就经常看见夏鸥在屋里,用烧酒揉她腰间的伤处,我说要代劳,她说我力道大怕痛。也就没多过问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妈吧。”她突然提议,我欣然说好。
经过某商场时我说要去下厕所。看我很急的样子,夏鸥说你去**商场借个厕所好了,她说她就在车上等我。
10分钟后我回到了车上。衣兜里多了只钻戒。
开着车,心情晴朗得像希腊的天空。当暖暖的阳光洒进来着窗,我看了看身边的夏鸥,她年轻的脸庞上也幸福微露着。可能是心里作用,我似乎老感觉得到衣兜里的小方盒。沉淀着我漂泊了三十年的心,载来了一分踏实的归属。我要在晚饭时,给夏鸥一个发光的承诺,给夏鸥妈一颗精彩的定心丸!也给自己,一个最美的妻子。
“你怎么一直在笑?”夏鸥问我。
我突然窘了起来,因为我不像夏鸥可以把心事遮掩得很好,我什么都会在脸上展示出来。夏鸥看见我一个傻笑了。
“哦没什么。”我说,为了不让她怀疑,我多加了句“我已经是西南地区的总代理。”
含义:你老公前途大好。
夏鸥没说什么,她对我工作上是从来不喜欢过问的,我也没必要让她去操那分心。她脸开始望向窗外了,一直在下车。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却不能完全把握住她的心思:现在开心啦,此刻郁闷啦。
回到家里夏鸥自然和她妈一番亲热,然后妈乐呵呵地进厨房做饭了。
我可笑的又开始紧张了,我在心里一直酝酿着如何开口求婚。
突然就听见厨房里一声“乓——”的一阵,是碗落地上的尖锐。然后立即感觉有一重物倒下。
我和夏鸥几乎是同时奔进厨房,见妈倒到那里,已经晕厥了过去。
“妈……妈!!”夏鸥慌张地跑过去,急切的想去搬动她妈的脑袋。
“别动!大概是脑溢血!”我知道我必须比夏鸥镇定,因为脑溢血是死亡率极高的。
“你先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对夏鸥吩咐,她马上向外冲去,一脸惊恐。
其实我当时也有些慌了。我在心里一直默念着:何念斌,镇静些!!我叫打了电话的夏鸥赶快过来,小心的把妈的身子移平,并把她的头歪向一边以便她能呼吸畅通。然后迅速松解了妈的外套,并叫夏鸥快去把窗户都打开。然后叫夏鸥去把毛巾用冷水打湿。
突然我无意间看见地上毫无知觉的妈的腰——一片青青的淤血,和夏鸥的一模一样,我在那刻猛地想到什么,竟忘记了手上的动作。
“然后呢?然后呢?”夏鸥无助的望着我,声音颤动,她一定觉得我已经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看见那些狂飙的眼泪,它们提醒了我,时间紧迫。
“把毛巾覆盖在妈额头上。”我命令。
过了大约5分钟,就听见妈强烈的鼾声,我也开始无助起来了,我想起了6年前我母亲脑溢血的情景,就是在鼾声过后没几秒就停止了呼吸。我必须尽全力去挽救这位可怜的母亲。但是我确实在看见她那片瘀青时脑子就一片混乱了。
强打起精神,叫夏鸥去拿条手帕过来。
“干的还是湿的?”她焦急地问。
“你家伙是个猪呀!湿的要怎样弄嘛?当然是干的!”我猛地对她的笨手本脚剧烈的不满起来,大声骂了她。夏鸥在愣了一秒钟后冲进屋。
“快点!XX大爷的你还在化妆呐?”忍不住又骂
接过颤颤巍巍的夏鸥的手巾,我快速搬开母亲的嘴,她的舌头已经开始下坠,我忙用手巾包住舌头,轻轻向外拉。
……
那该死的救护车到10分钟后才来。然后夏鸥哭喊着跟着救护人员奔向了医院。
十分钟左右,接到噩耗——妈走了。
我一下子瘫痪在了地上。
我想起了我死于脑溢血的母亲,又想到了夏鸥的母亲,她们在重叠。
“妈——”我突然觉得痛苦极了,我的那些爱我的亲人。
我脑子里猛地出现小时候的情景。
那时家里有3个孩子,我是最小的。母亲很疼我,做饭时总拉我在身边,抄好了菜我老喜欢用手拈着偷吃,母亲就会用手拍我的头,骂我是馋猫。只是手劲不大,只是骂声带笑。
我又想到了夏鸥的母亲,总把一分菜里最好的挑给我,用严肃的语气叫我吃掉。只是严厉里透着浓浓的关爱。
巨大的痛楚让我暂时忘记了钻戒,和腰间的淤血。
几天后我才在学校门口看见了夏鸥,她憔悴得像个稻草。眼睛里再没闪烁着晶亮,空洞地看着我。
“夏鸥……”轻声唤她,那股心疼像巨石般从山顶滚下。我快不能负荷了。“跟我回家吧。还有我呢。”
牵着她的手,一路无言。
八 失去母亲的夏鸥刚开始是很消极的,什么都不表现出来,伤心闷在心里。话比以前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呆坐着,或者在卧室里不出来,写着什么。
我着急她,却也不能责备什么。钻戒放在抽屉里。我一直未给她,等待着她恢复。
夏鸥是很害怕失去我,以前有母亲,现在我像她唯一的依靠。每晚她不再用手轻抚我,而是小猫般缩在我怀里,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久久都不睡。
两年情妇的期限已过,我已经不再每个月定期给她钱,而是把银行的里卡全部交给了她保管。我们像一对正常的夫妻般过活。我从没想过我的爱情要怎样的波澜,我欣赏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可以说,我是满足而快乐的。
某的一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起来了,脸色红润,时尔对着窗外,可以笑得神秘而甜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实在是欣喜她的苏醒。
“笑什么呢像个小白痴?”问她,奇怪跟着就感染了她的好情绪。
“我不告诉你!”说着,一扭身跑掉。我好久没那么舒畅过了。
欲望如巨浪般袭来,当我看见她娇憨地扭摆动她的小屁股时。
我像只见荤的野兽猛地把她抱起,向卧室大步走去,然后毫不怜惜地把她以抛物线型丢在床上,就扑上去。
“啊,不!!走开!”她挣扎。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居然这么认真的反抗我的亲热,这是前所未有的。我停下来,审视她,脑中不自主的又开始乱想——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别闹了,轻点行不?”她说,不整的衣衫让她看上去极具诱惑,那发光的眼睛水妖般混乱迷人。盯着此刻妖媚又不声娇羞的夏鸥,作为一个男人我已抛掉所有防范和顾虑。
我再次扑上去,撕毁着她的衣服。
“小斌小斌!别!啊你别伤了我们的孩子!”她尖叫。
我被那歇斯底里的叫声惊呆了,手还放在她的乳房上,忘记了动弹。
“什么?孩子?”重复。
“恩。”她脸猛地红了,像朵加血的白玫瑰。
“我们的?”再重复,不可置信。
“是的。”
我至少有3分钟没说话,就这样望着她。眼前这眼睛清亮的少女,已经是个小母亲。我把手向她的肚子移过去,轻揉的抚摩,那里边有个小生命了!!那是我的儿子!
我他妈有儿子啦!
接下来我就疯狂的把夏鸥抱起来,举着,又引来她一阵惊恐的尖叫“啊小心孩子!”
恍然大悟,像放国宝般温柔地放下她,却不能发泄心里和全身一断涌流的激动。我飞快的向客厅跑去,然后再跑向厨房,最后又跑回来。嘴里一直叨念着“我有儿子了,嘿嘿,小子,你老爸是个天才!”
“哎呀你疯啦!”夏鸥笑着骂,脸上也同样印着分崭新的喜悦。
“夏鸥!夏鸥!!我的好夏鸥,你快告诉你儿子,他老爸是个天才!”我兴奋地扑向她,捧着她的脸就亲。
夏鸥被逗得咯咯直笑,笑过后又问:“为什么你是天才呢?”
“因为我让你有儿子!”我理直气壮的吼,“那还不是天才么?”
她就笑得更欢了。
当天晚上我就去买了纸尿布和奶瓶,加一打婴儿的小衣服小鞋子,然后捧着那些精致小巧的鞋念“小鬼,你一定像你爸一样聪明帅气!”
第二天我就拉着夏鸥去商场买了最漂亮的婴儿床。
“孩子出生还早呐!”夏鸥提醒我。
“你懂什么?难道孩子出生了要跟着我们睡?我可不愿意谁来和我抢我的夏鸥,我儿子也不行!”
“我看你是得神经病了。”她骂,笑得好窝心。
以后的生活丰富而灿烂,给小孩想名字啦,看教科书啦,学习怎样做个好爸爸。
夏鸥曾小心地提过一句想现在不要孩子,等毕业再打算,被我严厉的否决了。要知道我是全身心的在爱和期待这个孩子。我和夏鸥的第一个孩子。
夏鸥见我那么坚决,就没多说什么了,她一向不喜欢多发表意见,就笑咪咪的享受做母亲的快乐。
夏鸥会在床上,躺在我怀里,小声而自豪的告诉我,做母亲的心情。
“要是妈妈能看见她的外孙,该多好啊。”她说着,感慨。
夏鸥的母亲?我脑中晃过她死去前的一幕,和她腰间的青痕。但也仅仅是晃过,因为夏鸥没在学校睡了腰上的痕迹也渐渐消失。
“别想那么多,妈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和我们的孩子。”
我真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可以那么繁多,多到你一一去品位但都尝试不完。工作的顺利也助成我无忧的理由。
“夏鸥?”我抱着她,亲热地叫。
“什么?”她轻声应。
“我很爱你和孩子。”
“我也是。”
“你是我一个人的夏鸥吗?”
“恩,我是你一个人的。”
这些话,听得我好窝心。
我在算着,在情人节那天,亲手给夏鸥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婚戒,然后她将是我唯一的爱人。
我在那时绝不会想到,我以后还会叫别人老婆,而那颗代表忠贞承诺的戒指,夏鸥一辈子都没机会戴上。
九- 胎儿快一个月时,带夏鸥去医院做了个全面的检查。当那中年医生笑着说大小都安好一切正常时,贴心极了。然后回家按着医生的指示,炖汤熬补品。
“你不无聊吗?”夏鸥对着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的我说。
“不啊,我很快乐得充实!”说着把她赶到卧室去休息。
然后她又去写着什么。
晚饭后,我洗了碗,发现茶几上多了张纸,上面是夏鸥的字迹:
送我至爱——斌
我把爱情炖成汤
没放调料不加糖
下锅掺上点心情
噗噗淌淌
我把爱情炖成汤
哀愁喜乐守在旁
开了小灶慢慢煮
欣欣赏赏
我把爱情炖成汤
不欲倾诉拒张扬
偶尔四下无人后
偷偷尝尝
我把爱情炖成汤
十里无风百里香
渗透付出跟给予
清清亮亮
我把爱情炖成汤
无欲无物前途长
担忧爱果成熟时
熙熙攘攘
——夏鸥赠
我欢天喜地的拿着纸条,默念了N次,直到背下。然后进屋去依着我的夏鸥,亲亲热热的称呼她为小诗人太太。
她边笑变说我恭维她。
“我不夸奖我老婆去夸奖谁呢?”
学校那边本来想叫她别去了,但是她不肯,她说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夏鸥读的专科,三年制)她说工作了有时间还要升本。
这些其实都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只在意她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宝宝。
我已经决定了,等她一毕业就结婚。她将成为我的小新娘,只是要大着肚子参加婚礼。但是她无论怎样都是最美丽的
而且她的美丽将是我一个人的财产。
有天中午公司突然停电了。于是提早下班。就想带夏鸥一起去吃午饭,顺便陪她到公园里去看看猴子。夏鸥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猴子,她说像我。她每次这样指着我说像我时我都会抓她过来打她的小屁股。
那天是3月9号,那天云里有丝丝太阳。
我把车停到离校门还有点距离的地方下了车,因为夏鸥说不喜欢大家都注视自己时的气氛。
还没靠近夏鸥时就看见了她,和另一个男人说着什么,看不清楚。
我开始紧张了,我又不相信她了,我悄悄靠近他们,躲在一棵大树下。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得出夏鸥很惊恐,而后很愤怒。
那男的说了什么,夏鸥好一会没说话,沉默了一阵,期间夏鸥毫无表情。最后那男的又说了些什么,她似乎很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进学校去了。
那男人从我身旁走过,我仇视地盯着他离开。当我认出他就是两年前包养夏鸥的中年男人。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呼吸困难了。
我觉得压力很大。我告诉自己要相信夏鸥。并且她已经不是个人人可碰的妓女,她是我快过门的老婆,是我儿子的母亲。
晚上夏鸥准时回来了,我一阵狂喜,说不定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只不过碰见了说说话。
但是还是有点疙瘩在心里,我看着夏鸥,想仔细研究她,但是没成功。她是一汪清透的水,什么都看得见,其实看见的什么都不是。
我想问她那男人是谁,但是那么她会对我的怀疑伤心的。但是我必须问她,不然我会郁闷死的。
在我去上了第4次厕所出来时,我下决心问问她了。
“夏鸥。”
“恩?什么事?”
“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呵呵,好啊,还是以前那样。”
“哦,就没遇到点什么意外?”
她没说话了,盯着我研究。我怕了她那锐利的审视了,好象我做贼似的。急忙解释:“哦哦,我想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动,今天我睡午觉时梦见它叫我爸爸呐。”
她笑了,温揉的依在我怀里“才一个月大,怎么动?傻瓜。不过今天碰到个熟人,还告诉我怎样安胎呢。”
她笑骂我傻瓜。笑得我真想做她身边最亲的傻瓜。
我连着三天请假早早的在她放学时去接她,一切安好,也没什么多余的麻烦发生。而我也实在在她脸上找不出什么风浪。我那颗戒备的心才渐渐松缓。
一星期后在公司接到大板的电话,问我夏鸥现在应该在哪里。那时是早上10点左右,夏鸥应该上第三节课。于是我就说在学校的。问他问夏鸥干什么,他没多说,就以随便问问为由,挂了。
我直觉事情不那么简单,大板从来不多过问我的这些事,更没习惯去提到夏鸥。忐忑不安的拨了夏鸥手机号码,一个优雅的女人的声音“对不起该用户已关机”让我心里发毛,一个上午都心神不宁的,那句“相信你孩子的母亲”的自我安慰在那时丝毫起不了什么作用。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急忙赶去夏鸥的学校,在她寝室门口见到她的好友,问之夏鸥的去向。答:“夏鸥今天没来上课。”
我的心,猛地落到了谷底。
下午没回公司,直接回了家。
没吃东西,没开电视也没上网,我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大钟。秒针飞驰,分针慢跑,时针也移动了一个半圆。
在晚上九点时夏鸥终于回来了。
门开了,她进来。我注意了她的表情,没内疚也没害怕。她带着一脸的疲惫,重重地窝进了沙发。她闭上眼睛,甚至如负重托般一声长叹。
我搞不懂得很,也累极了,我快被她那什么都表现不出来的眼睛整怕了,我也没什么精力和耐性再去猜测和探索她,更没那么善良去体贴她的感受。
什么受伤不受伤。她被我保护得好好的,我却遍体鳞伤了。
“你去哪里了!?”
“别问好吗?”
她那一脸的松弛,和不可思议的回答,让我完全不能接受。
“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吧。”
然后她留我一个人在沙发上,自己则去了浴室。我呆坐了大约十分钟,就疯狂的扑上前。
踢开浴室门的那一刻,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会看见让我永世难忘的一幕,而我自以为和夏鸥很坚固的承诺,就在那刹那彻底瓦解了。
她正用烧酒拼命的揉她的腰部,而她手触碰到的地方,是一片惊心触目的瘀青。
我一语不发,喷火似的瞪着她,她那混淆了我4年的眼睛此刻正闪着明显的不安。下一刻我像一个精神病患者般冲出大楼。
当我突然出现在大板视野的那刻,用大板后来的话形容就是一头眼睛冒血的公牛,他说他从没想过我会有那么可怕的一面。
“哇,斌,你怎么了?”
“告诉我你今天看见什么了。”
“什么?”
“告诉我!我要知道!你今天看见夏鸥那XX在哪里?”
那是我第一次称呼夏鸥XX,并且被愤怒冲昏了头似的还说得很顺。
“她都说了些什么。”大板警惕地说,“唉兄弟,女人嘛,用得着你那个样子吗?你看你”说着他用手臂来勾着我“头发都冲直了。”说着他奸笑两声,用很下流的声音说了句“哪个女人没有需要的时候呢?何况你也不想想她以前是干什么的。说不定是你小子不能满足……啊!”
他还没说完,右脸已被我挥过一记毫不留情的重拳。
“我操你妈!谁问你这些的!?老子现在是问你你上午看见什么了!”
大板反过身就是一下回击,打在我胸前,闷响。“你家伙是不是被那XX整疯了?连兄弟都不认识了?我告诉你又怎样?我早上是看见她了,你那宝贝,不得了的心肝,和一男人去**宾馆卖去啦。你还在这里紧张她,你没看见她跟那男人的亲昵劲,干她娘的看着就骚!她长的就天生的XX样,她妈是XX,她比她妈更厉害!你没见人家开的什么车,是你那小别克能比的么……”
大板还在口沫横飞地大骂着。我早已在听见那句“**宾馆”时就停止了一切思想。
后来大板安慰了我几句,拉着我去喝酒了。
喝醉了回家看见坐在沙发上急切的夏鸥,想起大板的话,越看她那双水灵的眼睛越觉得她贱,一个气愤不够,拖她到床上狠狠地强奸。
第二天眼睛被阳光射醒过来,头痛得厉害。见我醒了夏鸥忙端来一碗醒酒汤,和以前一样美好的哄我喝下,好象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也开始迷茫了,我看着她泛着水波的眼睛,那么无邪清灵,不带任何瑕疵。我有些脑筋转不过来。以为这是上帝送给我的天使。洁净善良。
我看见她拿碗的手,覆满了捏痕,那青紫的颜色刺激了我,我一把掀开她的衣服,就看到了腰间的痕迹。我总算明白这些瘀血是什么了,我可以想象那男人一双油腻而富足的脏手,淫恶地在上面揉捏,在夏鸥光洁而充满韧性的皮肤。
而那双手一定也曾游弋过夏鸥的全身。
我狠狠地望着她,我曾以为她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妓女。她也正望着我,目光带点怯意。
“让一下,我要去公司了。”我虚弱的说。恨自己竟还对她满是歉意和疼惜。
她坐在床上的身躯移了一下,我发现她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然后下一刻我毫不留恋地穿衣走出了家。
——在她手放的那里还有个指不定是谁的祸.
十 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的废乱,整天呆在公司,时刻忙着,却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我必须找点什么事来做,不然我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夏鸥。她现在是否又在那男人怀里,任他在腰间或大腿捏出新的瘀青。晚上我也不想回家,我害怕回去看见那空房,更害怕面对一个指着肚子说有我孩子的女人,而那孩子我真不敢确认是谁的。晚上或者就在办公室后面的小床上睡,或者和朋友去妖绿喝酒消遣。 我滑进了一个凌乱糟脏的次序里。可怕的是,从来没想过要爬出来。
大约过了3月中旬,有个很重要的文件存在家中的电脑里我必须回去拿。我故意在外面流连到凌晨2点才回家,这样就算夏鸥在家,也已经睡了。
开了门轻手轻脚进屋,像个鸵鸟般地进屋。电脑在客厅的,所以我不必担心夏鸥会发现我。
可是我一抬头就看见夏鸥了,她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马上跑过来给我拿拖鞋。
她原本就瘦小的身子现在只瘦得一把骨头了,瞪着双充满欢喜的大眼睛把拖鞋快速递给我:
“你回来了?来把鞋换了。”她清脆地说,故意把声音抬得高高的,却还是在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时听出点哽咽。
女孩夏鸥把鞋放在我脚边,等着我脱了鞋她又把我的皮鞋放进鞋架。两年来她几乎每天都做这些事,表现得熟练又轻松。
后来她怀孕了我就不让她做了,我体贴她的身子,而她总是不满的说“你别剥夺我唯一的喜好嘛!”
我以为我可以不爱她了,经过那些事,至少可以少爱一点。
可以当时我看见她习惯地伸出手去捡我换下的鞋时,竟然眼眶发热。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没去抱住那瘦弱的躯体。
“你怎么还不睡?”我问。
她冲我一笑,天真,但是没回答我的话,只说了声去给我倒咖啡——我有晚上喝咖啡的习惯。
我看着她笑我,觉得自己又要走进她妖媚的圈套了。
倒了咖啡出来她就搬了凳子依到我身边坐着。我不回头也知道她在平静地看着我。
我实在太不习惯了这一循环了,那熟悉的味道让我心软。
找好我要的东西后,我起身,努力不和她的眸子相碰,不给她捕捉我的机会。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她说,又向浴室走去。
“呃,夏鸥……”
“恩?”
我叫住她,我想告诉她不用了我不在家睡,面对她明显的兴奋神态我竟有些说不出口。
“我……唉,你自己去睡吧。我吃点东西就回公司了,那里还要处理些事。”希望这些理由可以让她好受点。
她看了我几秒,就不声不响地去给我烧菜。
其实我根本没什么胃口。
十分钟后,她把菜上齐。坐在我身边看我吃。
“你这几天几点睡的?”我看她今天的架势似乎每晚都等我到深夜。
她看着我,没说话,只摇头。
“没睡?”
“恩,我白天睡了的。在学校。”
我很吃惊,但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吃饭。
吃完一碗她连忙又给我盛了碗汤,这也是她以前爱做的活动。
我感到我的心酸得不能负荷了。
突然瞟到她盛汤的手,拿着汤匙微微地颤。
我缓缓放下她手上的汤匙,让她转过身面对我,然后好象烈士般义无反顾地拥住她,踏实又温暖。
“让我拿你怎么办?让我拿你怎么办呐?”
“我只是在等你,做到我能做的最好的。”她声音立即带哭腔,也紧紧的抱着我。
我摸着她的发,柔顺又细软,贴着她的面,熟悉而清香。那瘦得跟猴子似的身子是我久久的吸引。我永不想在拥着夏鸥时放手。
但是她为什么又那么的邪恶?以前那么对她母亲,现在又这样对我。对她在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残忍她才能活下去吗?
我扳过她,看着她的眼睛,红红的,我说你这个坏女人。
她没分辨什么,眼眶更红了。
“你告诉我你那晚和谁,干了些什么,好吗?”我还是要问的,而且要她亲口告诉我,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被心中那点淤血搞得精神颠覆。
她摇头,眼睛张得大大的,皱了眉头,做了我见过最大的面部表情。
“你说啊!”
“你别问好不?”她用近似于乞求的声音说,好象只无助的小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那你希望我怎样?带着这分灰色的自尊阴影跟你过一辈子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认真跟我过?”我吼,近似咆哮。
然后我就看她哭了。她坐在沙发上哭。
这是她第三次哭,也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泪。
夏鸥哭了,殷殷切切的声响,微微轻耸的瘦肩,泪水放肆地滑在脸上,她似乎不想哭,拼命用手背去擦拭脸上的水,擦得又狠又快,我担心我再不阻止她她会把自己脸弄破。
“好了,别哭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一个人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夏鸥,乖啊,听话。来,告诉我。”我蹲下,轻哄。温柔的用拇指为她擦泪,不停的对她说话。
过了好一阵,她没哭了。再过了一段时间,才完全平静下来。
“你真想听?”
“恩,我必须要听。因为我要和你一起生活。”
我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是她的第一句还是吓坏了我。
“我一共被9个男人强奸过。”她说,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淡然。
我以为她在说我吃了9颗樱桃。但是她说她被9个男人……我惊讶地没合拢嘴巴。
“还要听吗?”她微带嘲笑的问。
我望着她,我想我开始有点了解她了。
妓女夏鸥。
“恩,你说吧。”
“我的初夜是在11岁。那时母亲第一次带男人回家。那男人趁我妈不在时,强暴了我,然后对我说,如果我告诉别人,他就要打死我母亲。于是我谁都没说。后来母亲的接连七个男人都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他们事后都用母亲威胁我。他们大多都把责任怪在我身上,说我……用眼神勾引他们,说我天生就是我妈的代替者。你能想象一个仅13岁的荡妇吗?那时我还没满13岁。”
我沉默了,我不敢去想我深爱的女人有个什么样的童年,我知道她母亲一生在男人身边,时刻都想保护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连这些都注意不到。
夏鸥太会伪装了。我熟悉她平静得像井般的眸子
“13岁时母亲做了一个男人的情妇,这个男人十分有钱。一下子,我和母亲的生活好起来,我们也跟着像个上流社会的人。我可以读最好的学校,吃最美味的东西,而且那男人从不对我动手脚,其实他忙到很少来我家。我一度觉得这是很幸运的事。我刚上高一那年,一天放学他来学校接我,说带我去一个地方吃饭,说我母亲在那里等我。我毫不怀疑地跟他去了。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然后当着那司机的面强奸了我。那一刻我想我是个死人了。当他发现我并不是处女时,很气愤,他说他等了那么多年,其实我早就是个小XX。他就开始骂,骂我母亲,说他是XX,说我是小XX。我气不过就给了他一脚,结果可想而知,我被他用手捏得混身是伤。他没用我母亲威胁我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像没事发生一样送我回家了。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什么,母亲的一切都没了。其实我已经放弃要挣扎了,我几乎信了他们的话——我就是个妓女,我天生勾引人,我是个坏女人活得微不足道。那天晚上我没进屋,那天我遇到了你。我都不知道我是怎样走进那间酒吧的,但是进去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接客了,那时感觉自己死了一般。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你是你们一群人中唯一没叫小姐的男人。”
我回想起那一晚,第一次看见夏鸥,那个满脸向外溢着纯白的小女孩。
“那你以后就开始接客了?”我问。
“没有,我只跟过你一个人。你信吗?”她问。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16、7岁般大的孩子是很容易冲动的,后怕起来,也很具影响。可以理解。
“知道为什么我没接客吗?因为你当时对我的态度和表情。你毫不忌讳地叫我妓女,你毫不顾及地在我身上发泄兽欲,然后是甩了500块钱,连个觉都不让我睡就赶我出门了。那一刻我手上捏着我自己挣的500块钱,我感觉自己像条流浪狗。”
现在听夏鸥述说当时的情景,虽然不知者无罪,但是我还是很尴尬。我的爱人,在对我说着几年前,我把她当做妓女的片段。
“后来你大概都能猜到了,那男人一直不放弃我母亲,我想就是因为我。三年前你在我们学校门口看见的那个给我钱的男人,就是他的专属司机。直到遇见你。我想我没欺骗你什么,至少我一直都是你的一个情人而已。”
我沉默了很久,我脑子有点一下子消化不了,我看着面前这个不是妓女却有着相同遭遇的女人,我猛地想到什么,“他是不是很喜欢捏女人的腰?”
夏鸥点头。意思就是在她母亲过世后,在和我定下终身时,她还私会那男人。
“为什么还不离开他。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威胁你了。”
“因为……他给了我一个我必须满足他的理由。”
“是什么?”
“这个不能告诉你。”她无比坚定的回答。
我死瞪着她,突然有杀人的欲望。宰掉所有欺负夏鸥的男人,也杀了夏鸥。
但是我爱她。
我让步了,我想她受的已经够多了。我抱住她,宽慰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你还是我的夏鸥,我都不会去计较什么。但是别再去见他男人了。”我本以为夏鸥会感动地扑在我怀里痛哭,感激我这样理解和包容,再痛改前非和我一起创造明天,只是我的美好憧憬还没做完时,就听见夏鸥,用斩钉截铁的声音回答我:“他要是找我,我还是会去的。”
十一 我盯着这女人,她说还是会去。她表现得好像忠勇的烈士,她勇敢诚实得残忍。 “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我冷冷地问。
“你别问好吗?就这样不是很好吗?”她渴求地喊道。
“就这样?这样是怎样?你偶尔去私会其他男人,但是每天都腻在我怀里对我说‘我们的孩子怎样怎样’?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本性难移的妓女有那么分需要?”我歇斯底里的狂喊,窗户似乎都被震动。
“你……你就把我当个情人,不好吗?只要你让我呆在你身边,怎样都好。我可以给你做饭,我不在乎你交女朋友,只要你别赶我走……”她委屈又累极的样子,如疲倦的流浪猫般的身子,和她低声的如乞求般的喃语,都使我震撼了。我觉得挫败又无奈,我想挽救夏鸥挽救我们的爱情,可是她不想。
原来,她要的只是我时不时的宠爱, 或者她根本没把心放我这。
我原以为,像她母亲说的样子,一个妓女,最珍贵的是一个男人的承诺。可是我的,夏鸥不要,我硬给,她就犯累。
我缓缓地起身,我必须离开这里。屋里空气太坏了,我像个被关在茧里的动物,不能呼吸不能乱动。而对夏鸥那分追求,就是我一辈子最厚的茧!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见夏鸥还呆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目光呆滞。我心里的千万句说不出口的怜惜就在那刻决堤。
“夏鸥!夏鸥!”我克制不住地奔过去抱住她,疯狂地摇撼她,把她的脸扳过来拼命的吻她的唇,“夏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可以活得很好的,只要你离开那男人。”然后我用全身仅存的力气拥住她,轻声诱导:“你想想,还有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啊。你希望他没名没份吗?我愿意给你这些的。以后我们会是一对最般配的夫妻,幸福地拥有最可爱的孩子,在公园欣赏他荡秋千,你猜猜他那时会说什么?他一听长得虎头虎脑的,用稚嫩的童音喊‘爸爸妈妈你们看,我荡得多高!我要飞到外太空了!’夏鸥,你别犯傻,别钻死角,你也要想想我们的孩子啊。”
“我们的孩子?”她喃喃自语,她突然像个精神病般狂笑起来,笑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心猛的冷了。“我们的孩子早在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就去医院让它变成了一滩血水!或许它真的去了外太空了。”
她还在笑,她一直那样笑。我不能接受这个疯子了,她杀了我的孩子!我一心想去呵护期盼了那么久,她知道我有多爱那孩子的。
但是她竟忍心把他打掉。
“如你所愿了,我的好夏鸥。”然后我匆忙走掉。这屋里有个疯子,是杀我儿子的凶手!我走得那样急,竟然忘了要换鞋。
走到小区大门时想到自己犹如一个有家归不得的浪汉。我竟从来没想过,要把夏鸥从我房里赶出来。因为赶她走的话她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后来我再没回过家,2个月后接到夏鸥电话,她搬走了。
我几乎是立即回到家,一开门就是一股空荡的味道。
一个家有女人时,味道是熟悉而不易让人察觉的,但是一旦她走掉,就会立即感觉以前有多迷恋那股味。
我检查了所有的房间,那钻戒还摆在抽屉里,衣柜里挂着件纯白的裙子,我知道夏鸥穿上它就像轻灵的白云。浴室里她的洗面奶没在了,我看见茶几上还放着一盘光碟《做个新好妈妈》。我的泪在我毫无知觉下狂淌。我以为会找到她留的什么纸条,上面开出什么条件,比如说如果你怎样怎样,我就回家之类的。但是没有。家里又变得像三年前了。
晚上睡觉时在床头找到根细长的头发,如获至宝。看了又看后,小心的收藏。
两个月后大板给我重新介绍了个女朋友。刚满21,在一所名牌大学上大三。发自内心的美好,看上去永远像个小孩。 女友小满像个好动症患者,我常常觉得她和大板比较般配。可是她说对大板不来电。她就是这样,说话总用她在偶像剧里学到的词,不伦不类,却也悠然自乐。
最开始不能习惯她跳蚤般蹦来蹦去,久了就觉得也没什么了。
她不会煮饭,我就给她煮。但是逼她必须把那首诗背下来,每天背给我听。刚开始她当然不肯,吵着说太长了,我硬是两天没理她。就当我以为我和小满就这么算了时,她跑来找我,大大方方地把诗背下来,然后嬉笑着说每个人都有一些怪癖,两个人在一起就要相互将就的。
从那以后我才从心底的接受她,承认她是我女朋友。当然免不了她向她“哥们”大板告我一状。
那已是夏鸥离开的半年后了。我也再找不到夏鸥。
夏天又来了,夏天一到我那放暑假的小女朋友就和我整天粘在一起。
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夏鸥小,甚至她还比小满要小一岁。
大概小满的天空永远都阳光灿烂。21岁的小满就像一只精力旺盛的知了,时时唧唧喳喳个没完。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无聊至极却也让她快乐无比。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每个早晨悄然溜到我身后捂住我的双眼问我是谁。然后雀跃于我一口答出的正确答案:“老婆。”
她让我叫她老婆。她说学校里谈恋爱都这样。
以前想叫夏鸥老婆的,但是她不许,她笑着说还没结婚呢。
我逼着自己不要拿小满和夏鸥比较,因为她会输得很惨。
小满确实很小,表现在她的行为:对帅哥的追崇和对足球的不懂让她每夜和我一起守着看凌晨2点的欧洲杯,却能在2:10分准时入睡。喜欢把人惹火后甜甜地猫般撒娇。同时也会有女人月事来临前的急躁……周而复始却也津津有味。
小满是个好女孩,小满是个处女。
第一次和小满做爱竟是有些醉了时,把她当夏鸥了。
早上起来看见床上那抹玫瑰般的暗红时,我就呆了。我竟提不起一个宠爱加欣喜的笑给小满。小满没注意到这些,她只是撒娇般地搂住我脖子说她一定要嫁给我的。我当时是一个寒颤,我从没想过要娶夏鸥以外的任何女人。
我问为什么。
她满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因为我是处女。”
我又想到了夏鸥,她平静的说她是妓女。
然后我就头痛了。
过了一年,我快32了,我再也没看见过夏鸥。我就开始考虑要和小满结婚。
我问自己原因,竟和小满的一样。
小满自豪又理直气壮的说“因为我是处女。”
小满像那果汁广告里形容的那样,新鲜活力,张扬着让人羡慕的青春。她永远可以在这一秒决定下一秒做什么,无规律无计划。所以当她在沙发上吞下第八颗草莓时时,就一个响指,把我拉起来:
“走!给你买件新衣服去!你看你连件新衣服都不买,亏得还算个小资呢!”
她总喜欢叫我小资,其实我有些反感。说不清原因。
然后她就开始跳蚤一样的换衣服,这边跳到那跳,洗脸梳头,选搭配漂亮的鞋,快乐得不得了。我想我不得不跟着她一起笑。
她说:“我要给你买套帅气十足的运动服,”看我狂翻白眼,她讨好的说:“哎你乖嘛!你老穿西装那怎么行呢?快快,换衣服出门!”
于是在她的拽拉下,我苦笑跟上。
望着在大街上不断跳跃着的小满,闻着她身上时尔传出的奶茶般的香,就想拥她入怀,认真考虑是否一辈子面对。
我伸出右手,我就要这么做了。却在看见对面走来的夏鸥时收住了手。夏鸥似乎也看见了我,和我旁边的小满,她对我轻笑。
夏鸥站在阳光中,穿着粉红的小吊带,白色长裙,带着淡然的笑,如三年前在学校大门初见她时一样美丽。她雪白的肌肤沁透出一种桃红,那么宁静而熟悉的泻在这个初夏的早晨。让人误以为她是阳光中若隐若现的仙女。
身旁的女友是个凡人。
仙女对我轻笑,我就实在不想留恋凡尘。
十二 夏鸥似乎过得很好,比以前胖了些,不过很匀称。
她微笑着对我招呼,“嗨!”
我还沉浸在初见夏鸥的惊喜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你好!你是斌斌的朋友吧?我叫小满!”小满是个自来熟,她毫不含糊地上前打招呼。一边用手肘来碰我:“喂人家给你打招呼呢!你这傻大个!”
我这才反应过来,仓促的回应,那时表情一定很狼狈。后来小满回到家说我那时表现得像见在首长的农民。
“哦哦,夏鸥。”然后又不会说话了,就直盯着她,也没忘记要放开女友小满的手。
那时实在太突然了,也没多说出个什么,她就说她有事先走了,甚至不留个电话也没回答我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不过看她的气色还是不错,至少表示她的男人(们)没有亏待她。
我一直目送到她在路口转弯。10秒钟后一辆奥迪从我身边开过,我看见了坐副驾驶的女人那粉红色的吊带,没看见她的脸,她转过去了。
“哇!你这朋友来头好大呐!介绍给我好不好?”小满天真的嚷。
“她只是个妓女。”我说。
小满夸张的表示了惋惜后,三分钟就遗忘了这个插曲。拉着我在满街乱窜。我心不在焉地跟她走着,也忘记了要表现出点不耐烦加疲惫她才会停止,我满脑子都是夏鸥的影子。
夏鸥现在坐在养她的男人的车里,也或者在养她的男人的怀里。不管是哪里都与我无关,但是不管哪里都让我万分不爽。
我本以为夏鸥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刚才她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真快晕蹶了。我都出于本能地要去呵护宠爱她了,就好象是我的血液里流着的职责。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就走掉了。
而且是坐着她男人的车炫耀般地从我身边开过。甚至不多看我一眼。
激动全部转化成愤怒。我开始了莫名的急躁,我厌烦地忍耐着小满像纤夫般拖着我到处窜,一个商场接一个商场,我开始怀疑我进了个迷宫,觉得我们走的地方根本没变我们一直又回到原地。
就在我的耐性已经用到极限时,前面一阵尖叫。
“呀!杀人啦来人啊!杀人啦~!”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就看见走在我前面的路人向右一躲然后就有一人直冲冲地向我撞来,在我们面对面的碰撞的前一刻我下意识得把小满推开。
然后那男人就直径朝我脸撞来。我被碰得退后好几步才站稳,那男的也摔到了地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那么不小心时,他已经爬起来又跑了。
然后就听见前面有女人在哭,狼嚎般惊人的分贝。
小满是个见不得热闹的人,她马上不顾我的反对第一个冲上去了。围观的人立即把那地上的受伤者和旁边大哭的路人围个水泻不通。
我是满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心想今天怎么那么倒霉呢。就觉得鼻子一阵痒,感觉有东西流出了。
唉, 我从小鼻子就小气,动不动就会流鼻血。可卫生纸还在小满包里呢,她现在人都不知道被淹没到哪一层了。我狼狈地用手捂着鼻子,就往商场的洗手间走去。
“需要纸巾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就看见了夏鸥那平静的眼睛。没等我反应要说什么,她就快速用手上的纸来擦拭我脸上的血,然后再递了一包心相印。就走掉了。
我觉得那是幻觉。但是她留下的香气是那么熟悉,而我手上也的确多了包纸巾。
半小时后接到小满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商场楼上等她。她又如跳蚤般蹦过来,一看我留在脸上的血印,一个劲的自责。
“回家吧。”说完这句就用尽了我全部力气了。
“哦好吧。唉,叫你去看你还不去呢。你不知道哇,那个男人好惨哇~她老婆好可怜哇!”小满边走嘴就没停过。我紧皱着眉忍住没痛斥她: 哪个男人惨得过我?
那天是星期一。星期三的中午接到了夏鸥的电话,她丝毫没多余的话开场就问我:
“何念斌你会带我走吗?”
我没听错的话好象还带着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说什么?你在哪里?”
“你别问那么多。”她又是那句我最怕也最不爱听的" 你别问那么多"。我立刻极度的不爽。“你带我走好吗?我们结婚!”
我真的生气了,我想你大小姐一个不开心就搞那么多男人出来,叫你从良你不肯,现在想通了要我娶你我就娶?我还有没我自己的生活,而且我要拿什么去相信她?
“那男人不要你了吗?”我冷冷的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分钟,听见她小声地说:“你会娶我吗?”我可以想象到她此刻咬着唇的样子,她一定又把下嘴唇咬到发白。
“夏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做事那么任性而不考虑后果呢?当初也是你要离开我的。”我缓了口气,沉重的说。而且我也认为这样的话题,在一年的一次邂逅之后,竟通过电话就可以解决清楚的。
“我只问,你会娶我吗?会带我离开这里吗?”她说得有些焦急了。
“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你如何说服我呢?”
“你还忘不掉我的,是吗?”
我突然认为夏鸥太任性太不负责了。我像一条被她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公狗。
但是我那如此不争气的心就是要这样任凭她摆布。是的,我一直活在两年前有她的世界里。我不得不承认。
我就要心软了,我就要问她在哪里了,我想见到她,有和她在一起的机会我就不想放弃。
突然我看见我办公桌上的饭盒,里面是我和我那可爱的小女朋友一起的饭,我想起昨晚烧菜时她的手被油溅到,她装可怜的让我去心疼,撒娇让我去哄,淘气的让我亲她。那时有个女朋友在身边真是很幸福的,而且小满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
小满和我一起时,是个处女。
“我……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十分艰难,但我还是说了。
“那么,如果我有四万八千五百块钱呢?你还会不会娶我?”
我想夏鸥根本就没搞清楚事情的性质。
“不会。你给我100万都不会。”
“哦……”她被伤害了,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呢?“能……能告诉我,你不爱我了吗?”
“抱歉你只是个妓女。”
“对不起。”
两秒钟后,电话挂断了。
我知道我和她再也不可能了。把饭盒里炒糊的菜全倒进马桶里,然后反锁了厕所,蹲在厕所里痛哭了一场。
晚上疲惫地回到家,我的跳蚤女朋友立即粘上来楼住我的脖子说,
“斌斌!我们结婚吧!”
十三 我一听头都大了,怎么在一天之内有两个女人对我说同一句话呢? 我用疲惫不堪的声音说:“为什么想到要结婚?”
因为她以前一直从没提过要结婚,她说她还小还没玩够,婚姻会灭杀她。但是为什么她转变那么快?难道她……见过夏鸥?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背上就一阵寒。
“呵呵,人家刚才看见电视里的新娘穿婚纱好漂漂哦!我也要嘛~!”
“哎呀,今天我累极了,你别闹了好不好。”无奈地推开她,把身子往沙发上摔去,重重地陷在里面,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这些。
“怎么?你一听和我结婚就很累吗?”她生气了,凑上来扳着我的脸问。
“不是啊,我今天工作累。”
“哦哦,老公我来给你捶捶肩。”然后她的小手就立即忙碌起来。而且不亦乐乎。
我把手覆在她吊沙发边的小腿上,那里柔软而弹性。
“给老公捶捶肩啊,老公老公辛苦了,老婆唱首赞美歌。老公你是天,老公你最大,我是老公的,老公最最好!老公你猜每句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是什么?”她一边捶小嘴就一直唧唧喳喳说个没完,“哈哈,猜不到吧?笨蛋,连起来就是‘天大的好’!老公你天大的好!”
小满边说边一蹦而起。说我天大的好
我看了看她,我想什么都不懂的人真幸福。
“小满你真幸福。”我由衷的说。
“是啊!老公你那么出色!我能不幸福吗?我们同学一听你是个大官啊都羡慕死了!”小满自豪的说,她从不隐晦对我在公司的地位的崇拜。
然后她就去做饭。小满现在在开始学着做饭了,因为刚学,兴趣还很高昂,就是菜不好吃也不可以表现出来,不然她要生气的。
晚上大板来家吃饭,直皱着眉头说难吃。但是一听是小满做的,立即严肃的说顶级!
事后大板告诉我小满在家从不做饭的。我说我知道,他又拍拍我的肩说小满真的不错,很适合我。
“你小子也该收收心了。别伤害了小满知道吗?那么好一女孩。”大板第一次那么正经的跟我谈一个女孩子。
也是时候收回我漂泊无岸的伤痕累累的心了。
之后很少想起夏鸥了,只在半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一个高三的女同学竟抱着她2岁大的儿子来参加同学会,她说老公加班,孩子一人在家不放心就带来了。
小家伙很淘气,说话方式和我家小满一个样。呵呵。
我感慨我的大多数同学都有孩子了,看来自己真的老了。大家听说我还没结婚都纷纷笑我眼光高。说再不生个儿子以后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然后大家都笑。
我勉强跟着笑了两声。小男孩一颠一颠地向我扑过来叫我叔叔。
“叔叔”“哎,乖。”我用超乎想象的宠爱去唤他。
我想到了我那还没见到太阳的儿子。如果能生下来,肯定也差不多大了。而且会娇气地叫我爸爸。
“叫什么名字啊?”
“虫虫……毛毛……”小东西还不怎么会说话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些啥。
然后听到孩子他妈在对另一同学说:“唉,现在我要带孩子,生活紧着呢。他爸每个月就那么两千块收入,二二得四二四得八,两年也才不过四万八千……”
我突然就好象灵光一闪:一个月两千,两年四万八千……
“如果我有四万八千五百块钱呢你还会不会娶我?”
那个妓女曾几何时对我说的话。
四万八千,加上第一次她16岁那年,给他的五百……
我突然感觉揪心的痛。她是在说明她一直不是个妓女!
后来有意无意的也找过夏鸥,打听过那男人,可是都没什么结果,加上小满对我实在没什么说的,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两年后在和小满的婚礼上,大板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别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他是在大家都对我开玩笑时以一句玩笑话说的,大家都没在意。小满的妈,我那个丈母娘笑得好甜。但是我对她始终不能像对夏鸥的母亲一样亲热。小满把她的不满意表现得相当明显,因为她的肚子没法让她穿她中意已久的用她的话说就是“漂漂婚纱”。
只半年小满就给我生了个女儿。当然她是在怀孕几个月后才和我结婚的。她怀孕了自己都还不知道呢。我说小满你月事多久没来了,她一脸傻相的说“我怎么会知道?”然后我们去医院一检查,孩子都两个月大了。
匆忙结婚。为了没满足她的婚纱秀她在我耳边叨念了几个月,没办法小女儿满1岁我们照全家福时又给小满和我补了一张结婚照。
照片里小满笑的很灿烂。
那时我是很幸福,小满的可爱,小女儿的娇憨。也曾一度都以为自己忘了夏鸥了。
那个美丽的妓女夏鸥。“抱歉你只是个妓女。”我曾经那么对她说过。
我在知道她为什么想给我4万多块钱后,确实后悔心疼。但是女儿的诞生让我生活多了一分新的快乐,我感觉自己已经是个让人依靠的丈夫和伟大的父亲,我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看见我的小满和小小满在沙发上蹦跳欢笑。
“小满我要让你每天都那么快乐。”结婚那天我在心里发誓。
我想我做到了。
小女儿8个月大了,牙牙学语。
“露露(我女儿的小名)叫爸爸。”“爸爸。”
我喜欢听她含糊不清毫无动机的叫唤。心里就窝心得纯粹。
“爸爸爸爸……”她叫个不停“妈妈……婆婆,多多……”
多多,换她的意思就是哥哥。
偶尔会情不自禁抱着她,小声说“露露其实有哥哥的,一个小哥哥。小哥哥都5岁了。”以前我就喜欢和夏鸥一起幻想,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个男孩。所以到现在我还认定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子。
“小多多小多多。”女儿就嚷。
伤感一大片,满满是怀念。
我已经是个35岁的男人了,早就过了那些迷恋风花雪月崇拜爱情的年岁,一心想到静静的生活了。
两千零四年的的一天傍晚,我牵着已经4岁大的露露从公园里看河马。她妈最近迷上了打麻将,只要是别太晚回家我一般都不过问的。她应该有她的活动空间。我知道她是有分寸的,最多在输了百来块时来哭丧着向你撒撒娇要你补给她。
小满一直都是个孩子,说不定以后还要跟露露撒娇呢。
想到这里我就不自觉的带了笑。
走到公园一偏僻的地方时,
“爸爸我要汽水!”女儿叫到。
“好的,露露看见哪里有汽水了,就告诉爸爸,爸爸给露露买。”
“爸爸那边有卖!爸爸在那边!”小女儿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拽到一个路边的小摊旁。
“露露这里哪是卖汽水的呀?”我皱着眉头说,注意一看,小摊桌子上摆着个小黑板,用粉笔字写着“凉虾每碗一元”
我呆住了,我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后还会看见这种不为人知的小玩意。我心里的湖立即决了堤,回忆带着酸楚一涌而至。
那女孩在阳光下奔跑的影子竟那么清晰。我想我下意识地已经把她深种在心底了。
心底有个女孩叫永远,她站在初夏的阳光中,全身都毫不经意的散发着清甜。
“爸爸这是什么呀?”
“老板在吗?买两碗凉虾。”我叫。
“哎!来了!”一位老妇女急忙跑过来,她本来坐在另一边和一大婶吹牛。我一叫她就来了,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搓着。“两碗吗?好的!”
然后利落的盛了两碗。
女儿欢天喜地的吃,说爸爸真好吃爸爸真甜爸爸真凉呀!
呵呵,我女儿说话不怎么会断句。
我慈爱的看着女儿吃完,而自己实在不想吃,我害怕我吃掉的是思念。
女儿吃完了后,心满意足的跟我走了,在路上还在问:“爸爸刚才那个叫什么呀真好吃。”
“叫回忆。”心里苦涩得很。
于是晚上女儿回去告诉她妈,她今天吃了两碗回忆。听得小满笑个不停。
什么都不懂的人真幸福,我想。
十四 有天下班回家晚了点。刚下车就发现有人影在后面跟着。 我怀疑是抢劫的,正想赶快进小区里。
“何念斌!等等!”
我转过身,惊讶的看着这个能一口喊出我名字的男人,牵着一个大约10岁的小男孩,男孩比较害羞,躲到他身后只露半个脸出来。
“你是?”我实在想不出他是谁,隐隐觉得有些面熟而已。
“我叫什么不重要。你快去看看夏鸥吧。”
我想那时当我听见夏鸥的名字时,我眼睛都瞪圆了。我上下打量着这男人,衣着相貌都普通,年龄大概在50上下……我像看情敌一般的看了他十多秒,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我们公司,有哪个人不认识你何经理呢?”
我更纳闷了。
“能借一步说话吗?”他直接问。
我知道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要告诉我了,虽然戒备他,却忍不住心中憋了多年的好奇。把他带回了家,刚好小满带女儿回外婆家了。
“喝茶。”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哦谢谢!”他本来在环视我家,见我端茶了忙礼貌的客套起来。
“你有什么事,说吧。夏鸥到底在哪里,她怎么了?”我心里一阵乱翻腾,我望了他身边坐得中规中矩的男孩,“还有,这孩子是谁?”
“何先生你别心急。我今天来,就是要你去找夏鸥的,我当然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这件事,也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我,一个是夏鸥,还有一个,就是害夏鸥不能脱身的男人。”
我全身的细胞都集中在一起,我从没这么紧张又认真的听谁说过话,我埋怨他说得太慢,他不会知道这种本就放弃的事被重掀起我会有多心急。
“希希你去看里面电视。”他对那小男孩说。
孩子乖乖地进屋去了。经过我身旁时我注意到他那抹淡定的眼神竟如此熟悉。
“先生你说吧。”
“夏鸥是个好女孩啊!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的开场白就差点让我落泪了。我多年来最害怕的就是误会了夏鸥。
“我第一次见到夏鸥,她才16岁。可以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那么好的年龄,却带着副大人都做不来的表情。我从没看见过她笑,她说话很少。只是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唉,说实话那时心里真为她惋惜,一个女孩,被折磨得全身都是伤,老板不在时她还安慰我呢,她说李叔你别担心我的伤,用烧酒揉一揉很快就会好的。你瞧瞧,她有时说话真是连大人都要惭愧的。但是我们为别人做事的,又能做什么呢?我们也是拿工资吃饭要养妻儿的。哦对了,我是帮我们老板开车的。我做老板的司机都快20年了。”
他喝了口茶,又继续说:“老板包养夏鸥的母亲其实只是个幌子,老板很喜欢夏鸥。就用她母亲做诱饵骗夏鸥上勾。夏鸥呢,你别看她一副冷漠的样子,偏偏又孝顺。于是,几乎每次老板回这边公司,都要把夏鸥叫出来。她才是个孩子啊,你叫她如何去开心去笑?而且每次老板叫她时,都是我出马的。有时我还真是不忍心。那么多年来,我都已经把她当亲生女儿般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司机。我说请您接着讲吧,这些夏鸥告诉过我。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接着说:“后来她母亲去世了,夏鸥本来对老板是理都不理的,但是又遇到了你。其实她完全可以走掉的,既然她那么憎恨老板。但是她依旧乖乖的每叫她就出来,唉,可见那孩子心里有多紧张你哟!”
我不懂了。但是他在继续说我就没好意思打断他的话。“你见过夏鸥哭吗?我只见过一次,就是在她怀孕的一个月左右。”
“为什么?”
“本来老板这个人也分不清是什么思想。但男人对女人……你知道的,有时也说不清楚。反正平时安全套都是准备齐全了的,而且从来都用了。但是有次老板几乎隔了三个月才回来,就没带。夏鸥连自己都不知道呐!后来我从老板口里听到,才赶快去告诉夏鸥的,那时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所以说,那时她是很着急的,她自己也分不清孩子是谁的了。要知道你很喜欢那孩子,她绝不会杀掉你的孩子。但又怕不是你的,所以就离开了你。那段时间直到分娩都是我妻子在照顾她。都心疼她的身世。”
我惊呆了,这个傻女人呐!
“直到孩子平安出世,是个男孩。她又急急地找你,只是看见你身边已经多了个女人了。小何啊,夏鸥待你不薄啊!孩子都给你带这么大了。”
“她怎么知道孩子是我的?”我立即提出疑问,其实我早在看见孩子第一次那刹那就觉得有说不出的感觉。就好象看见父亲啊母亲啊之类的亲切感。
“还记得那天你陪你女朋友逛街吗?那时其实我是去接她见老板去的。但是无意中遇到了你,本来都上了车的,夏鸥直嚷着说要再看看你。于是我一心软,就停车让她去了。等她回来后,手上拿着团粘着血的纸巾,激动得手一直抖个不停,说是你的血。”
我想起了,那次被路人撞到了流的鼻血。
“当天她就带着儿子去医院做DNA验证,结果真是你的孩子。得到结果那一刻,她抱着儿子笑了半天。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把孩子交给你。就走掉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我都不知道。”
我听得心都要停止了,手端着茶杯,一端就是两小时。
他又喝了口润喉,接着说:“直到今年6月的时候,她才脱人找到我,把儿子带过来,她人却没来。我求那个带希希过来的人告诉我夏鸥的情况,她开始死活不说,到今天早上我又去求她,她才告诉我,夏鸥本来在深圳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当领班的,日子虽然苦可带着可爱的儿子也还有个念头。两星期前一个住酒店的男人乘着酒性就去抱夏鸥,那孩子当然不从,一个失手吧大概,就把那男人给杀了。经过我也不是很清楚,本来这也算正当防卫,可是夏鸥把人家杀了,在浴室里把那男人的尸首用刀划成几大块!我想,那是她心里埋了二十多年的愤怒了。偏偏那男人是一大官的亲戚,所以,这刑就算最轻也怕是个无期啊。”
当时忘了什么感觉,反正就是血液凝固了。
“所以她就叫她那边最好的姐妹,把孩子给我送了过来。你看,这一大一小,真是造孽啊!我就是来,让你快去看看她的,哪怕见个最后一面也是好的啊,至少在她……总算有个亲人……”说到这时,这饱经风霜的男人竟然声音哽咽了起来。
我忘记了要哭,我那时脑子是很不清楚的。
“大哥,您告诉我,您老板是谁!”
“小子,你以为你为什么在短短四年之内,爬上那么高的地位?害惨了夏鸥,你也有份!当然,另一个罪魁祸首就是刘光栋。”当他吐出这三个字时带着明显的恨意,我也呆了。
刘光栋……**外企的总裁。
而我只是他门下一个地区的经理。算起来也是给他打工的而已。我在短短四年间,从一个小小的科长走到今天,我曾经还那么得意自己的天才。没想到竟是一个女人,用屈辱甚至生命去换来的。
我缓缓的进屋去,一把抱住孩子,我的亲儿哪!竟然长到10岁了才见到父亲!我都对你母亲做了些什么啊孩子!
我把头深深的埋入他怀里。
晚上我一夜没睡,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飞机。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妻子,她哭得惊天动地然后一再表示一定会爱儿子多过爱女儿。 然后第二天我就直飞深圳。
夏鸥,好女孩,我来了。你别怕呵!
三年后的清明节,我一如既往的带着妻儿来到这里。全家每人都对躺在里面的女人拜了几拜。 夏鸥当时一定不怎么难受就过去了,夏鸥是执行的枪决。她一生都活在悲苦里,或许这是让她最轻松的解脱。
“哥哥,里面是什么人?”女儿问儿子。
“是母亲。”
“可是妈妈在这里呐!”
儿子望着天,泪水在他眼眶里转动却没流出。他有一双如他母亲一样的纯白干净的眸子,时常带着他母亲一般的安静。
“这个是天上的母亲。”儿子说。
妻子是个敏感的动物,她又在我身边悄悄哭了。
November 18 大学最后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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